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路上的太平几乎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秘境里没有流火从天而降,也没有刀山陷阱拦路,所有人都将一开始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谢扶檀虽没有旁的大碍,但司星渡隐约察觉他身体的温度正在升高。


    乃至好不容易寻到附近一处仙灵寒潭,司星渡坚持要让谢扶檀进去浸泡至少一刻。


    “那仙灵寒潭是外间难寻的极品之地,泡一泡不仅可以降低师兄身上的高热,还可以滋养伤患。”


    司星渡语气坚持:“师兄在这方面还须得听从我的话。”


    他微微攥紧拳,显然无法继续坐视谢扶檀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径了。


    谢扶檀垂眸扫了他一眼,便答应道:“我去。”


    温澜说道:“正好,我需要整理一下方才采集来的东西,你们也不必着急。”


    ……


    谢扶檀单独前往那口仙雾缭绕的寒潭跟前。


    褪去了外衫之后,他便走入寒潭之中禅坐其中,哪怕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他亦是不改面色,将司星渡要求他的一刻时辰受满。


    便是在这个时候。


    在枝影间的芍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寒潭中那抹身影,更是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少女手里甚至还握着两株仙草,眼下却连将仙草塞进兜里都不敢,唯恐会发出半分动静来。


    只能说,若不继续前进只停留在这玉山谷中,他们即便打散了自行活动,会碰到彼此的概率竟然也会很大……


    芍药身为一株小花妖,这一路上也没少收集各种不同的植物仙草。


    于是到了寒潭这一带,她见寒潭附近的仙草竟比别处的仙草更有异香,她难免想起自己还欠温澜一盒香粉。


    这香气馥郁的仙草只有这寒潭周围有,可见也是这寒潭格外特殊。


    只是等芍药回过神时,谢扶檀人已经在其中,让她进退两难。


    谢扶檀的衣衫浸湿了。


    芍药这时候后知后觉,她虽然看过他身体最为要紧的位置……


    但实则,洞窟里黑暗,他的身体其他地方她当时也都不曾看清楚过。


    如眼下他衣衫下肌肉紧致的胸膛与腹肌,皆是芍药从未见过的。


    她僵立在原地的同时,竟不知他内里薄衣是何种材质,浸水后只濡湿得贴在肌肤表面,恍若化作透明。


    于是他白皙健壮的胸膛、甚至是一抹嫣红……


    都猝不及防纳入芍药的眼底。


    她面颊微热几分,待要挪开目光时,却又冷不丁看见他心脏位置颇为狰丨狞的一道痕迹。


    那里是被芍药匕首刺伤后,凝结出的一块极为丑陋不堪的痂痕。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几分,眼眸中的情绪瞬间被困惑不解所取代。


    她记得,他明明有很好很好、可以治愈百伤的药物。


    他甚至会将他那盒清霜仙月露都用在她那里……


    司星渡说,那盒药是他夺得仙门联合试炼的第一名才有的奖品,可以抚慰任何伤口都不留下疤痕。


    可眼下的情景也清楚说明,他是任由心脏位置的伤口恶化,也从未用上过。


    这背后的缘由……芍药只觉心下愈发不安,更不敢往深处去想。


    她无疑知晓谢扶檀的敏锐,若是她这时候无地自容到想抬脚离开,他多半会立马发现。


    好在谢扶檀并不需要浸泡寒潭许久,只待一刻时辰满足,他睁开了一双黑眸,便要离开寒潭。


    芍药挪开了视线许久,只待听见水声后才微微抬眸查看情况。


    接着便瞧见,他在起身离开水面的瞬间,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腹下……


    一些透出肉色的东西。


    她的心砰砰跳,原本心头另一个想找准不尴尬的时机再提示他“她人就在这里”的念头也愈发不敢生出。


    可纵使再度及时挪开了眸光,芍药脑海中仿佛也全都是他的……


    显然她也是没想到,他安静蛰伏的时候,竟然也是那么的……


    越想越不像样,事已至此,为了避免更为尴尬的场景发生,芍药也只能垂下扇睫,极力保持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至于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便只能更加羞耻地压制下去。


    直到谢扶檀彻底走远,芍药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在她也准备离开时,芍药脚下却微微一硌,踩到了一块玉牌。


    这玉牌质地通透,其间蕴转着一些灵气波纹,看起来便绝非凡物。


    这似乎是他们镜清仙山的某种信物。


    芍药回去后,巫暝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还未回来。


    原地却还有一只小纸人站着放哨,帮助他二人看着那行人不曾离开。


    芍药须得听巫暝的话,等他们走了才能跟上,他们还未离开,于是她也只能继续停留在原地。


    只是经过方才那么一遭,她接下来无疑是更加无法直视谢扶檀的身躯了。


    在细细留意他们动静的过程中,芍药却突然听见玉若蘅颇为意外的声音响起,“师兄,那个东西…怎么会丢……”


    芍药心头微悬。


    他们丢东西了?


    她突然变想到她方才捡到的那枚玉牌,她的兜里一下子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在她起身犹豫要不要现在就上前归还时,却又听见司星渡语气迟疑,“可是……师兄方才去寒潭沐浴前东西还在,沐浴之后东西就不见了。”


    他们将别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谢扶檀却缓缓说道:“我知道东西在哪里。”


    芍药听到这话,眼皮蓦地一跳。


    接着果不其然,便瞧见那抹熟悉身影竟果真会逐渐走进她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对此都毫无意外。


    甚至,他一直都是知晓的……


    谢扶檀仅是情绪不辨地对芍药说道:“拿出来。”


    芍药听见这三个字,脸颊瞬间涨热。


    她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交出来跟与全天下昭告,她方才跑过去偷看他洗澡这等羞耻程度……又有什么区别。


    芍药正迟疑该如何回答时,却突然间顺着他抬手的举动,看见了他露出袖面的一截手臂。


    他的手臂向来都很是健壮有力,芍药是知晓的。


    只是他方才人在寒潭之中,离得远她也没有看得很清楚,眼下离得近了她才发觉……


    他的手臂内侧除了一道刀痕,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口径微微地一悬。


    芍药依稀记得……


    昔日那场傅宅梦境,唯有意志强大者才会不被梦纹侵扰。


    而大多数人被恶魂操控,身不由己在梦境中做出违背心意之事 ,之后手臂就会残留梦纹。


    待他们醒来祛除梦纹后,手臂实则还会残留下一颗极不起眼的梦纹痣,在一年后才逐渐消散。


    可谢扶檀手臂上本该有梦纹痣的位置,却只有一道刀痕。


    甚至,芍药当初也一度困惑过,他当时手臂上缠裹绷带,流出的梦纹红色痕迹比旁人都要更深……


    结合眼下还不足一年,可他的手臂却没有梦纹痣,只有一道刀痕。


    除非——


    那时候是他自己在手臂内侧划上了一刀,伪造出梦境里那个阴暗压抑、手段残忍的“傅离”,是恶魂入侵他的意识所造成的。


    芍药垂眸间,心跳都变快了许多。


    她想,这一切都只是她虚假的臆测而已。


    梦境里会如病态阴暗的阴森噩鬼“傅离”,如何会是眼前这个身处正道阳光下的谢扶檀?


    梦境里的“傅离”是因为身体残疾才会心理扭曲,而现实中的谢扶檀则是万众瞩目、为同辈人所仰视的琼枝明月。


    他们几乎是低贱污浊的泥与云端高贵的鹤之巨大差距。


    更何况,谢扶檀若心性扭曲,又焉能如同一个心胸无私的正道君子,被她捅了一刀还会圣人君子做派般放过她……


    小袄说过,她最后留了一手让所有人都中了梦毒,根本看不清梦中人的脸,那时候他也不可能知晓她是虞婉。


    可如果不是的话……


    她想到这一层,手臂上几乎瞬间变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为了靠近他、欺骗他。


    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坠入了一张无形而黏腻的蛛网……


    芍药看着对方白皙粗大的手掌,修洁干净,分明是一只再正派不过的手。


    短短一瞬,她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显然是她自己太害怕这种事情发生,以至于想太多了。


    小袄不会说谎。


    谢扶檀……一直以来也的确是个极为正派守矩的正人君子。


    他绝不会在认出她后,还故意放纵她自以为是地接近他、算计他。


    因为少女始终没有取出那块玉牌的举止。


    谢扶檀再度启开薄唇道:“旁的东西也就罢了,这是镜清仙山宗门内部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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