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暝说:“让我想想,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就像当初他和凰泽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成功地找回了芍药。


    ……


    谢扶檀昏死了数日。


    起初在林中见到他时,玉若蘅等人一度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即便是踏入仙门之人,修士的心脏也是命脉所在。


    刺入匕首之人实在心狠歹毒,几乎一门心思都奔着要他死……


    以至于他们见到谢扶檀时,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复存活。


    即便如此,谢扶檀命大到没有当场死去,却也命悬一线。


    “师姐不要,这件事情万万不能告诉师尊……”


    “为什么?!”


    玉若蘅暴躁地要甩开他的双手,“你有话就直接说,磨磨唧唧是想急死谁啊!”


    司星渡双手死死握住她要传回镜清仙山的灵符不放,他额上都微微沁出汗意,随即才语气蹇涩道:“我说就是了。”


    温澜见司星渡如此为难,不由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是你们镜清仙山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便在场,这便……”


    司星渡却松开了双手,转身对温澜施礼道:“还请温澜师姐一并代为保密。”


    他的言下之意,无疑也是要将此事告诉温澜。


    温澜怔了一瞬,不由与玉若蘅对视了一眼。


    见玉若蘅也没有异议,她这才重新留在了室内,直到司星渡将谢扶檀体内有镜匙一事说了出来。


    “我虽修为尚浅,但此番尝试用竹简推演数次,答案皆是不可让此事传回仙山……”


    甚至,不管是对镜清仙山也好,对谢扶檀本人也罢,司星渡推演的结果都是负面的。


    “为今之计,便只能先想办法治好师兄再说。”


    司星渡说罢,便再度向温澜请求,“还希望温澜师姐愿意多留下一段时日,襄助我与师姐、师兄。”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要留下温澜,让温澜也知晓此事的原因。


    毕竟日后谢扶檀身怀镜匙一事迟早都会捅出去,如今不过是让温澜比旁人提前一些知晓罢了。


    最重要的是,她若肯留下来,他与玉若蘅多少也会多个帮手。


    ……


    谢扶檀醒来却已经是数日之后。


    若他再不醒来,纵使司星渡推演结果恶劣,恐怕他们也不得不求助于镜清仙山了。


    他们为了快速修复谢扶檀的心脏,铤而走险用了一味药效极猛烈的仙草。


    只是这仙草的副作用便是会有剜心之痛,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在重复着谢扶檀当时被怀中少女刺入心脏的画面……


    谢扶檀却远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能忍痛。


    他仅仅是面色苍白如鬼,却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旁人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此间之事想来不止是心口处的伤痛,也有被背刺、被伤害的极端滋味。


    司星渡熬好药后,玉若蘅便立马端了过去。


    “师兄,这药可以缓解伤口疼痛,师兄快些趁热喝下,不然药凉了效果便不好了。”


    谢扶檀坐靠在床头,语气平静道:“不必了。”


    玉若蘅见他不管怎么劝说都不肯喝下汤药,她到底忍不住道:“师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花妖……”


    在她要继续说出后面的话之前,榻上病态苍白的男人却猛然将那药碗掀翻。


    谢扶檀手掌竭力地支撑在榻侧,握住榻沿手背青筋暴突,“不要提她。”


    他胸腔下钻心斧凿剧痛,却并非是仙草药效。


    而是过往画面中的帧帧幕幕,从梦境中的虞婉就已经开始……


    谢扶檀心中痛到了无需任何外力,便又崩裂了心脉,开始往外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色,连握紧的双手都在发颤。


    此间创剧痛深,如生锈的钝刀子将一个人反复劈剐,永无止境。


    玉若蘅见此情形,再是冲动想要说些什么都死死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刺激于他。


    她看见他这样折磨自己……眼眶都不由微红了些许,便只能转身离开屋中。


    心口的血一直在流,一滴接着一滴,比人的眼泪流得还要汹涌。


    窗台上暗暗爬上来一只纸人,探头探脑不说,两个墨水点出来的大眼睛实在很是拙劣。


    可在下一刻,它却轰然被一团怒焰燃烧。


    火焰映入了谢扶檀冰冷凝霜的黑眸底,也映得他脸色更为苍白如纸。


    转瞬间,这拙劣纸人便被咒火化作一小堆灰烬。


    ……


    芍药被吓得眼睫一颤,仿佛那咒火方才已经烧到了她尝试操控小纸人的手指尖……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谢扶檀有没有死。


    她没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这件事情,故而才做了一只纸人替她过去看看。


    不曾想,他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恨透……


    芍药阖了阖眼睫,白嫩的指腹缓缓抵在了狂跳的心口处,想到那团轰然燃烧的火焰,将她连接纸人的灵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果然……


    他这次是真的恨她恨得要死。


    她想,她已经知道他确实没有死,这就够了。


    以后若无必要,她一定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等她去了巫暝说的那个世界,她也再不会见到这些人了。


    ……


    谢扶檀原本便不是一个话多之人,此番醒来之后便比以往都要更为沉默百倍。


    司星渡与玉若蘅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到刺激会再度崩开心脉,损伤他的阳寿。


    谢扶檀这边暂且是活了过来,但眼下他们却面临着另外一桩更为严峻的事情。


    “镜清仙山那边传了信来,月萤的病情又加重了……”


    秋月萤灵根破碎一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支撑不住了,恐怕在灵根破碎的当天就驾鹤西去。


    可大把大把金贵的仙草灵丹如流水一般日日为她续命。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因为夜间受到风寒,不慎病倒引发了更为严重的病症。


    “眼下她全靠弦音仙尊赠她的那只灵魄紫晶项链戴在颈项间得以支撑……”


    所以他们接下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遗神珠,回去为秋月萤治愈身体。


    温澜心中自也记挂秋月萤这个小师妹,“我们离进入虚空秘境只差临门一脚,可眼下凰泽碎片被……被那妖魔夺走,没有凰泽之力,如何能救月萤师妹?”


    若还差千里万里也就罢了。


    可眼下秘境入口就在眼皮底下,这种临门一脚的事情才叫人最为焦灼。


    “实在不行,我们打进那妖巢里去,再将凰泽碎片夺回来就是了!”


    玉若蘅拍着桌子就要提剑冲出门去,被温澜与司星渡死死拦住。


    司星渡一个人根本扯不住她,愈发庆幸还好温澜师姐也在。


    “妖巢之大非你所能想象,你去了一顿乱杀也找不到他们俩,届时你若被妖抓起来我们还得分神救你!”


    玉若蘅被摁了回来,司星渡思索道:“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来找我们?”


    这样一来,芍药与巫暝二人自动送上门来,反而比玉若蘅喊打喊杀大海捞针都要更为简单。


    温澜摇头,“办法是个好办法,可他们的目标便是凰泽碎片与镜匙,眼下二者皆已得手,恐怕往后只会躲得远远的,哪里还会回来?”


    如此一来,司星渡也彻底没辙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缓缓响起另一道声音。


    “他们会回来。”


    司星渡与玉若蘅、温澜齐齐抬头,便瞧见谢扶檀今日纵使脸色苍白、眼瞳漆黑,仍旧是恍若噩鬼一般的病态神容……


    可他今日却已然离开病榻,衣衫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门前。


    谢扶檀只摊开一截苍白宽大的手掌,接着在他三人视线下手掌中开始凝聚无数灵光。


    直至万千灵光汇聚成一个点——


    仙灵交织下,司星渡等人这才惊觉,他这分明是在召唤本命剑的咒术。


    “师兄不可——”


    谢扶檀病体未愈岂能擅动法术!


    偏偏对方恍若不要命了,也将法诀彻底执行到底,已然不会停下。


    玉若蘅与温澜更是不可置信。


    那枚镜匙……


    竟然是可以被召唤的?


    这镜匙明明只是寄生在谢扶檀的体内。


    他应当也只是一个承接神物的容器罢了。


    一个容器只能被神物所支配,如何能反过来……


    将那神物随意召回?!


    除非……


    镜匙的原身便是一把神界遗落在凡尘的神剑,它作为一把本命神剑,根本不会轻易认普通的肉丨体凡胎为主人。


    能够以此本命神剑主人的身份将此剑召回,除非他身上流有神骨血脉……


    如此一来,玉若蘅才真正意义上意识到,为什么镜清仙山的尊长们会这么重视谢扶檀,甚至会将他当做镜清仙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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