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


    不得不说,正派修士的涵养难免让她们这些坏种花妖都感到些许敬佩。


    芍药微微启唇,只维持原身阴郁姿态轻声说道:“姜媱见过大师姐。”


    温澜这才满意退开几分,“师妹如此乖巧甚好。”


    她似乎从不与人见外,当即与芍药一并前往傅宅前厅。


    *


    一切如芍药所设想的那般。


    在梦境坍塌的同时,傅氏的主人傅酌也被救了出来。


    对方于梦境中疯疯癫癫,在被灌下一剂修仙门派的灵药后,整个人方能恢复些许神智。


    待芍药赶到时,形容狼狈的傅酌正与另一个被救出来的年轻女子紧紧相拥,二人泪流满面,恍若劫后余生一般紧紧依偎彼此。


    “那邪祟将表哥困在梦境之内,将我困在现实之中,目的正是想让我与表哥天人永隔……”


    苏梨云面颊纵使苍白,却依旧难掩容貌之清丽,可见她会是傅酌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也并不奇怪。


    只是在他二人与傅氏存活的家仆叙述中,邪祟的身份指向竟然也愈发明显起来。


    这傅宅原本是这当地大户,傅酌亦是一表人才的傅氏公子,傅氏欣欣向荣,自是富贵锦绣,无比荣光。


    在所有人眼中,傅酌一生顺遂无比,却唯独只做错了一件事。


    那便是他于一年前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即便是当下,傅酌重新提起对方时,语气仿佛都仍旧止不住地想要颤抖,“的确,我于一年前的大雪之日,救了一个容貌有损的年轻女子……”


    那便是他后来的妻子,雁玉姝。


    傅酌从前并不像眼下这般憔悴,他为人热心,古道热肠,平日里除了读书,对待身边人也颇为仗义。


    遇到雁玉姝那日正逢漫天鹅毛大雪,雁玉姝整个人倒在深深雪地里不省人事,他救下对方的举止也如往常一般出于好心。


    却不曾想,雁玉姝受了他的恩惠之后,便对他死缠烂打,并以死相逼,坚持要嫁他为妻作为报答。


    雁玉姝后来得知傅酌早有心上人后,不惜私底下找到苏梨云,要求对方退出。


    苏梨云与傅酌这位表兄乃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两小无猜,两人更是约定在她及笄那年,傅酌以桃花枝作为定情信物,向家里提出求娶她的约定。


    两人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却在雁玉姝找上门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苏梨云固然心悦傅酌,但却不是什么与人相争的性子,因而只能在及笄当日,强忍难过拒绝了傅酌赠她的桃花枝。


    “雁玉姝以梨云作为威胁,她性情偏激,我唯恐她会伤害梨云半根头发……便只得被迫迎娶她为妻。”


    傅酌说到此处似乎恨憾不已,“怪只怪我太过懦弱,不愿伤害她一个弱女子,这才给傅宅招来了祸害,不曾想她死后竟会如此怨念……”


    他说到此处便再难忍感激之言,“这次多谢诸位救了我表妹以及我父亲母亲。”


    然而谢扶檀这时候却给出他们当头棒喝,对他们缓缓说道:“诸位不必高兴太早。”


    他说罢一双冷眸缓缓扫视过傅氏宅院,对傅酌说道:“邪祟并未离开。”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傅氏中人霎时面色大变。


    那在傅酌身后始终沉默呆愣的傅老太太闻言一双老眼不由落泪,凄切着神态屈膝便要朝着众人下跪。


    “求求诸位仙长留下来救救我儿,若那雁氏非要有人抵命,便叫我这老婆子的命拿去就是了……”


    一旁伺候傅氏多年的丫鬟小袄亦是泪水涟涟,俯身将老太太搀扶住一并跪倒在地,“小袄的命也可以一起拿去,求求仙长们救救我们……”


    温澜见状连忙将人扶起,语气温柔宽慰,“傅老夫人不必担忧,此番我等暂住于此,日夜巡逻必然会将邪祟拔除才会离开。”


    傅家人眼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待稍作安抚了情绪之后回房休息,余下人等这才开始商议。


    “也许待到明日午时阳气最为鼎盛之际,师兄可以再用一次上古禁咒。”


    说话者是与谢扶檀同出于镜清仙山的师弟司星渡。


    他擅长玄理推演与黄粱术法。


    在几根竹简的推演之下,司星渡得出的结论便是可以再试一次上古禁咒。


    上古禁咒术法霸道强悍,若能再度施展成功便无需一寸一寸翻找傅宅线索,可直接锁定邪祟将其困入法咒之笼。


    因而纵使谢扶檀于梦境中遭到“邪祟”算计,道心撼动下导致禁咒失效。


    但他明日午时若能恢复往日禁情禁欲、古井绝澜的清绝心境,自然可以重新随心执咒。


    只需一次尝试成功,便能解决所有后患,司星渡推演出的方法的确是他们当下的最佳选择。


    如若不然,自然还有第二套方法可以继续执行。


    提及梦境一事,谢扶檀乌沉眉眼间都不见分毫情绪波澜。


    至少从表面来看,梦境对他之影响似乎从未存在……


    制定好余下部署之后,天色也已然黯淡下来。


    直至到了深夜,所有人都进入深眠之后,芍药才终于寻机会去见到“邪祟”。


    她与“邪祟”有魂契在先,只是当芍药企图感应出邪祟具体方位所在时,竟意外发现……整个傅宅似乎都是邪祟所在。


    又或者说,只要这“邪祟”愿意,它也可以不在傅宅的任意方位。


    可见司星渡推演的方法半分不差,若没有上古禁咒,要想捉住邪祟几乎难上加难。


    “邪祟”此刻附着在一棵枯树之上,稀薄可怜的黑雾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散,可见它此番被谢扶檀伤得不轻。


    芍药见到对方后缓缓说道:“你我交易既然已经达成,何不将银鲛麟现在便交付于我?”


    邪祟雌雄莫辨的嗓音自黑雾中温吞传出:“眼下我无法离开傅宅,你得帮我……”


    芍药并不急于拒绝,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它周身几乎都要稀薄消失的雾体询问:“若再帮你,你还能给我什么?”


    “邪祟”微微沉默。


    它似乎意识到了芍药的有备而来,意识到她看中了它在谢扶檀必死的重创之下仍旧能够存活的法器。


    黑雾中,邪祟在思考衡量一番之后给出答复:“可以,只要你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立下魂契交易给你。”


    芍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松口答应。


    毕竟邪祟死在正派的手中,芍药只会连银鲛麟都无法拿到,因而答应下来才是对她与“邪祟”都大有裨益的双赢选择。


    芍药与邪祟达成交易后便不再过多逗留。


    只是在她准备去往傅宅其他地点时……


    芍药却意外在回廊下撞见了她此刻最不想撞见的一道修长秀昳身影。


    抬脚踏入石阶之际,仅是余光扫见对方身上的一袭白衣雪影芍药脑中都仿佛瞬间“嗡”了一声。


    为了避免与谢扶檀正面对上,芍药几乎已经尽力与他避开私下相交的所有可能性。


    少女敛住呼吸,接着便只低垂下鸦黑扇睫,身体颇为紧绷地从对方身侧路过。


    除却前两次与谢扶檀产生微妙的交集皆是与众目睽睽之下。


    如眼下这般私下相遇竟也会让芍药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仿佛只有他二人的情景之下,如洪水猛兽一般令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再度剧烈跳跃起来。


    毕竟被他窥见真实身份的危险代价多半不会是她可以承受的后果……


    眼看她与谢扶檀几乎就要擦肩而过之际——


    一把光华夺目的长剑骤然横在了芍药面前,将她离开的去路瞬间挡住。


    芍药心口陡然悬起,险些就要惊叫出声,差点以为谢扶檀发现了什么!


    紧接着,却是谢扶檀冷冽如霜的嗓音自上方逐字逐句地传来:“衍清宗的弟子,深夜为何还在外面?”


    衍清宗的弟子……


    这似乎是谢扶檀对眼前的芍药全部印象。


    “我……”


    少女似乎就要紧张到说不出话。


    在谢扶檀缓缓垂眸朝她看来时,芍药当即阖了阖眼豁出去般摊开一只颇为白嫩的手掌。


    她语气轻轻道:“我手掌受伤了,疼得睡不着,便想出来向旁人借些伤药。”


    “可是大家全都已经睡了……”


    在掌心里破开一道口子对芍药而言轻而易举。


    眼下她因为伤口疼到睡不着所以出来走动,又因为所有人都睡了,所以只能空手而归。


    这般借口听起来似乎也并不突兀。


    谢扶檀在觑见她手上伤口之后,却缓慢启开薄唇。


    “是么?”


    这声“是么”既像是意味不明地盘问,又像是在叩问她所编造的谎言,是不是太过虚假?


    少女似乎答不上来,却只能愈发低垂下眼睫避开他颇为冷沉的审视。


    除却被动抵在剑锋之下,柔软纤弱的身躯似乎只会轻轻发颤,仿佛谢扶檀掌心下握住的剑即便不仅仅是挡在她的胸前,哪怕更为过分,她也反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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