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帮不了表妹。”


    冽清如雪的嗓音一如既往悦耳,只是漠然的语气分明与她没有丝毫交情可言。


    显然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拒绝地毫不犹豫。


    芍药:“……”


    片刻之后,芍药跨出了房门,打算回去再想些旁的法子贿赂傅离。


    她询问冷余关于傅离喜好时,冷余的脸色颇为古怪。


    在几番犹豫之下,冷余委婉道:“大公子幼时偷偷学习写字,私下练习的草稿被夺走后淋上粪汁蛆虫又砸在他残疾的腿上……”


    年幼的傅离还会趁着雨天无人巡查,在冰冷雨幕里淋湿浑身,只为偷看学堂先生讲书,同样被奚落是淋雨的小癞丨蛤丨蟆。


    他们警告他再敢偷学,发现一次便要羞辱他一次。


    冷余说道:“而想出这些主意来羞辱大公子的人,便是表小姐您。”


    冷余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想让这位表小姐有点自知之明,做出这些恶事,大公子只会憎恶她,绝无可能被她讨好。


    芍药:“…………”


    先前用天崩开局来形容她与傅离的关系,简直都太过温和。


    这哪里是天崩,芍药严重怀疑傅离第一天的确想趁机将她头颅拧下来,而非警告。


    原本她是怕逼急了他,他会彻底拒绝为她写诗。


    眼下看来,就算不逼迫他,只怕也一样毫无转圜余地。


    芍药原本打算回去从长计议的念头当场打散。


    多拖延上一日,接下来遇到的难题也许只会多不会少?


    在面临自己对傅离犯下了穷凶极恶的罪恶上……芍药缓缓撤回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眼下,得罪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倒不如干脆得罪到底……


    她现在就得从傅离手中拿到这首诗。


    【作者有话说】


    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唐·王建《梦好梨花歌》


    第8章


    ◎恶心下作◎


    围绕着辞羲苑周围一切几乎都荒芜败落,连虫鸣声都罕有听闻。


    入了夜后,此地荒凉如坟场般阴冷骇怖。


    纵使白日,四下亦是死气沉沉得让人骨缝发寒。


    室内静谧得几乎落针可闻。


    傅离房屋中的木头多是陈旧腐朽之物,就譬如他的房门每每开合都会发出此刻的动静——令人牙酸的“吱呀”轧响。


    傅离掀起眼睑,他看见方才分明已经离开的芍药竟然去而复返。


    她不仅回来了,还反手将门扣上。


    芍药缓缓走到傅离跟前,将他堵在了书桌与墙角之间。


    傅离将她反常举止纳入眼底。


    芍药柔软的唇瓣启开,却再度提出请求,“我还是想让大表哥帮帮我。”


    她想起那些霸凌过他的往事,料想他对她的厌恶多半到了顶峰。


    既然横竖都已经惹怒了他,倒不如将她要的东西先弄到手。


    书桌与墙角之间原本并不拥挤,但芍药堵在了唯一可以离开书桌的出口。


    在傅离的视角下,他的四面都被封闭了起来,令他仿佛困在盒中的羸弱困兽。


    而屋中常年打开的檀窗,今日却偏巧还紧紧闭合。


    完全封闭的环境令傅离眸色渐渐沉了下来,对芍药语气更如雪霜,“表妹这是在做什么?”


    芍药却没有被他阴沉脸色吓退,反而将白嫩手掌撑在他面前暗沉的桌面,纤柔香盈的身躯更是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所求的,不过是大表哥轻轻抬笔的事情罢了。”


    “更何况,我先前明明也已经向大表哥表达了很多诚意……不是吗?”


    虽害他的始作俑者从始至终都是她,但她也不得不强词夺理一回。


    傅离黑眸冷冷地望着她。


    他向来不喜与人靠近接触,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连冷余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在暗房时,芍药仅仅因为触碰到他的手腕便被他甩开时,便已然有了猜测……


    种种一切都表明了一点:他不喜欢任何人的靠近。


    这个时节天气微寒,衣物薄弱的身躯本该缺乏温度。


    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傅离身上却出了许多汗,像是在隐忍什么。


    连同他的声音都掺杂几分压抑,“让开……”


    芍药却坚持继续靠近一步,不仅压榨他本就逼仄的狭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甚至更过分地将膝盖抵在他的轮椅旁,避免他的轮椅将自己挤开。


    漂亮的裙摆堆叠在了男人的衣摆上,甚至还更为无知地向前挤压,仿佛不知道自己和一个成年男子贴近得多过分。


    越是如此,对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让芍药也不由心虚起来。


    在看见青年愈来愈阴骇的眼神,以及他额角渐渐浮现的水光……


    芍药莫名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毕竟傅离最狼狈时似也不曾有过如此?


    芍药僵硬的举止似也意识到将事情搞砸的程度加深。


    她略有些无措地掏出帕子想要替傅离擦汗,缓解尴尬气氛。


    “大表哥,你流了好多汗……”


    在傅离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


    仓促俯身间,少女嫣红柔嫩的唇瓣几乎要抵在他的长睫之上,那双滢眸里天真无知,毫不设防,只认真望着他额角,全然不知她的喘丨息都要落入他的鼻唇之间。


    不止是额上有汗,傅离的后背薄衫也已然层层汗湿。


    他的后背紧紧挤压着椅背,没有任何抵御这副艳靡花颜的空间。


    带着少女身体某处幽香气息的帕子碰到他的面庞,让他掩在袖下的手指微颤。


    “大表哥……”


    芍药不安的语气愈轻软,似乎想要获取他的原谅。


    可这样的声音落在傅离耳中……无异于是更大的刺激。


    在秋水亭中,她也是用这般乖巧柔软的语气回答傅和的问题,看起来就像……


    调丨情。


    软帕下若隐若现的白嫩手指碰到他的额,如柔腻膏腴摩抚过他身体最为敏丨感的部位,傅离愣住,而后近乎狼狈后退轮椅,一只手臂颇不自然地横在身前。


    他的眼眸阴沉地仿佛要拧出黑水,语气也结了冰霜一般,寒到了极点。


    “你要的东西——”


    “晚些时候冷余会送过去。”


    他的回答几乎从齿缝冰冷溢出。


    芍药将帕子放在了桌面,面对对方冷骇扫来的目光……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不得不见好就收。


    ……


    在芍药离开后,室内都死寂地仿佛没有活人存在。


    冷余隔着门,小心翼翼询问:“大公子……”


    接着却被冰冷吩咐,不许入内。


    冷余顿时停住了推门动作,不敢再靠近半分。


    冷余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譬如……大公子生性冷酷,可偏偏这个世界的“天道”好似见不得他无情无欲,偏要他的五感天生敏锐异于常人。


    傅离的嗅觉、听觉、味觉、触觉还有感觉,实则都要敏丨感超出常人数倍。


    鞭挞与抚摸对于他而言,皆是突破了常人痛苦与极乐的极限……


    因而,冷余能够理解大公子厌恶所有人的靠近。


    冷余不知表小姐今日关上门对大公子做了什么。


    但很显然,她突破了大公子所不能接受的距离。


    仅一门之隔。


    傅离此刻浑身湿透。


    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轮廓流淌而下,蜿蜒的水液迸溅出朵朵水花。


    在某些不受控制的亢奋反应面前,傅离几乎毫无尊严可言。


    可他越往身上浇灌冷水,薄衫越濡湿紧丨裹,高丨胀的物什就愈发显形……


    傅离面无表情。


    他几乎浇了大半桶水,才停止下来。


    虞婉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黑眸阴瘆,呼吸也仍旧没有彻底平息。


    至少她从前出现时,他并不会有这么恶心下作的反应。


    就像是一条口是心非的狗,恨不得让人看见它有多亢奋,全然不顾主人的自尊。


    夜间。


    傅离换了一身玄衣,只是黑发依然还在滴水。


    他脸色比白天的时候都要更为惨白,仿佛病弱加重,又像是复活的惨白恶鬼,于入夜后披散着潮湿乌发踏入炼狱人间。


    夜风呼啸。


    本该是所有人都深眠的时辰,这个时候,傅老太爷跟前的吴管家却突然到访。


    吴管家面容僵硬,眼眸比数日前都要更为浑浊。


    在挥退冷余之后,吴管家对傅离说道:“劳烦大公子献出真实的血液。”


    上次表小姐用加了药物的假血替代,她分明是对老太爷撒谎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秘密,但没有人会说出口。


    包括傅老太爷也不能。


    屋中静谧无声,只有傅离身上的水珠顺着及腰的长发一颗一颗“滴答”。


    当着吴管家的面,男人不徐不疾地用锋利的刀尖丈量着掌心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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