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给她男人听,男人只会说:“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都是这样,所以就理所应当吗?


    王婷很委屈,很憋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矫情了。


    还好姚长安可以陪她说说话,要不然,她真的要憋死了。


    接过姚长安递来的纸巾,她难为情道:“你不会也笑话我吧?”


    “当然不会。”姚长安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的情绪都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生育一直是我们女人在做牺牲,偏偏解放前的女人是没有话语权的,我们的痛苦不被看到,我们的贡献不被认可,我们还要被歧视,被贬低。这不是我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


    怀孕这么久,王婷总算是听到一句安慰的话了,忍不住趴在姚长安肩头哭道:“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办呢?就这么默默地承受吗?”


    “当然不。我不是说了吗,那是解放前。不过社会的惯性太强,很多事情不会一朝一夕改变,所以我们要发声。我们要呼吁整个社会关注女性的生育风险和生育损伤,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牺牲,更不是可以被忽略被无视的疼痛。我们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身体被撑开,皮肉被撕开,哪怕是那些自诩顶天立地的男人们,面临这样的挑战也会害怕,也会喊疼。


    即便他们因为生理构造,不会真的面临这样的苦楚,可是他们的祖母、姥姥、母亲、姐妹、女儿呢?


    她们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未必。


    其实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生育对于女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整个社会的缄默,让女人们失去了呐喊的底气。


    可是凭什么?


    一代一代的女人们,蹚过鲜血的河流,忍着拆骨斩血的剧痛,为整个族群的延续而努力。


    她们不应该失声,不应该被无视。


    所以,喊出来吧,说出来吧,哭出来吧。


    让更多的人看到,让更多的人听到,让更多的人认识到生育的真相。


    这很重要!


    姚长安搂着王婷的肩膀:“哭吧,哭完了回去,问问你婆婆,她有没有子宫下垂,有没有漏尿,有没有心疼她那个生孩子生到死的女儿。”


    王婷点了点头:“可我还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害怕过。”姚长安宽慰道,“孩子已经在你肚子里了,退不回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预约最好的医院,做好最全面的准备。血型是常见血型吗?如果不是,待产的医院有没有罕见血型的血液储备?产房是单人间吗?如果不是,能不能预约一个单间呢?只要经济允许,单人待产会比一群人挤在一起压力小很多。考虑完大人,再想想小孩,待产的医院有没有水平一流的儿科?如果没有,如果新生儿遇到问题,去哪个医院最放心?不光要考虑技术问题,还要考虑距离问题。你把精力放在这些实际的问题上,心里的不安就会减少很多。”


    “真的?”王婷被激素控制,最近她脑子一团浆糊,压根想不到这些实际的问题。


    不过现在听姚长安一分析,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没错,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已经是个成型的小生命了,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能做的就是把未来的路修修好,减少坑洼,尽量铺平,这样才能少一点颠簸,多一分安全。


    肩膀上传来很有规律的拍打声,那是一个过来人的力量。


    耳边是姚长安笃定的回答:“真的。你别急,等我去书店给你找点书看看,我们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预演一遍。人类最大的恐惧是火力不足,知识储备的不足也是一种火力不足。”


    只要准备充分,不安就会淡化。


    除了羊水栓塞这类不可抗力,其他的都是可以努力战胜的。


    王婷回去的时候,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说来也是惭愧,明明她比姚长安大了几岁,到头来,却要人家安慰她。


    第二天姚长安就带着厚厚一摞书去王婷家里做客。


    她把每一本书的侧重点都做了总结,哪本是主要讲产前准备的,哪本是讲临产各种突发情况的,哪本是讲新生儿常见问题和护理的。


    一些最危险的情况,她都贴了便签,方便王婷查阅。


    王婷感激不已。


    几天后再见,已经会笑了。


    真好。


    四月,王婷顺利的生下一个小崽子。


    姚长安去医院探望的时候,王婷说什么也要让她做孩子的干妈。


    姚长安没有拒绝,远亲不如近邻,她跟王婷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多个干儿子也好。


    从医院回来,姚长安刚到楼下,便看到了一脸凄苦的许冬琴。


    温定方催她去领离婚证,她不想离,只得到处找人说和。


    可惜,谁出面都没用,无奈,她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大儿媳妇身上。


    也许她道个歉,说点好话,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当初大儿子结婚的时候,她是真的走不开,不是故意不来的。


    没想到姚长安平静地从她跟前走了过去,没有打招呼。


    许冬琴叫住了她:“长安,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姚长安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手机,打给了温怀瑾:“你妈找我,让我给她几分钟,你怎么看?”


    “不用管她,让她有事找我说。”温怀瑾不想让他老婆为难,直接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姚长安点头:“那我把手机给她。”


    许冬琴头疼不已,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居然……


    算了,她接过手机,开始装可怜:“阿瑾,你爸爸不接我电话,你帮我劝劝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给阿瑜准备了股份和分红,我错怪他了。我想好好跟他道个歉。”


    “你是不想离婚吧?”温怀瑾知道自己爸妈闹离婚闹了好几个月了。


    之所以迟迟没有领证,是因为他这个妈不肯。


    但他知道,其实他爸妈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领证只是扯掉最后的遮羞布罢了。


    现在他妈妈走投无路,居然找他老婆那里去了,简直搞笑。


    早干嘛去了?


    他不客气的质问道:“你不是早就跟我爸离过一次了吗?”


    许冬琴矢口否认:“你别听你爸胡说,没有的事。”


    温怀瑾没想到她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他很失望,不禁冷笑:“我爸胡说?这话可是老二在医院亲口说的。你有什么事是老二不知道的?你还想骗我?”


    许冬琴脸上挂不住,狡辩道:“我……我那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爸爸创业失败,家里负债那么多,你们三个也会跟着过苦日子的。”


    温怀瑾不客气地追问道:“哦?那我请问,离婚的时候,我们三个的抚养权给谁了?”


    许冬琴没法回答,只能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怀瑾失望透顶:“不说话了?那就是给我爸的。你不是为我们三个好吗?怎连我们三个的抚养权都不要呢?”


    许冬琴生怕被儿媳妇听见,走开几步,小声狡辩:“我……我当时身体不好。”


    温怀瑾真的生气了,声音格外低沉:“别再撒谎了!你身体不好是复婚之后隔了几年的事。在他最需要你支持最需要你鼓励的时候,你抛弃了他,也抛弃了你跟他的三个孩子。你怎么好意思再跟他复婚的?我都觉得丢人。”


    许冬琴哭了:“你就知道心疼你爸爸,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当初没有跟他一起辞职下海做生意吗?是他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太大,我不敢赌,赌输了全家都要万劫不复。你说抚养权,是,我把抚养权给他了,可我也是没办法。我总得挣钱吧?万一他那边赔了,我带着你们三个怎么挣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三个饿死吧?”


    温怀瑾穷追猛打:“那你就让他一个人扛下了全部?又要拼事业,又给三个孩子当老子当妈!他是铁打的?他是神仙?还是超人?他赚了钱了,你知道回来了,他要是赔了呢?”


    许冬琴只得无力地狡辩:“你别总是帮着他行不行?你们那时候都那么大了,又不是离不开我。”


    温怀瑾只觉得好笑:“哦,那我们现在更大了,完全离得开你。你不用再纠缠我爸了,离婚吧。”


    许冬琴彻底慌了,难得地喊了声:“阿瑾!”


    却让温怀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嫌弃道:“请不要这样叫我,真恶心。还有,别再骚扰我老婆孩子丈母娘。邢亚辉快出来了,你要是不听,我就让他去找你的宝贝儿子蹭吃蹭喝。我说得出做得到,不信走着瞧。”


    电话挂断,许冬琴踉跄着后退几步,想要痛哭一场,又怕儿媳妇笑话她。


    只得背对着姚长安,整理好情绪。


    她把手机还给姚长安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怨怪道:“以前阿瑜说你挑拨他们兄弟的关系,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的本事可真大,连我的亲生儿子都不认我了。行,真行。你也有儿子,他会看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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