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怕死,水果刀拿起来,对准手腕,才割了一个小口子,就痛得丢了刀子。


    最终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默默地给自己消毒、包扎。


    自己下不去手,那就让坏人下手好了。


    高考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公安大学。


    可惜他工作这么久,受过的最严重的一次伤,就是脚崴了,身上有一点血口子。


    那天晚上,他老婆二话不说,握着他的脚踝,咔嚓。


    好了。


    好了……


    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需要他多说什么的,他只是走路稍微有点瘸而已,就一点点。


    这种事放在他妈妈眼皮子底下,是绝对不会注意到的,然而他老婆注意到了。


    他甚至都没有开口,也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他老婆治好了。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只是最简单的最朴实的一声咔嚓。


    他跟他妈妈错位的关系,也在那一声咔嚓之后,宣告了终结。


    他再也不会期待亲妈的回应,再也不会期待得不到的关心。


    那颗心虽然千疮百孔,却早已被他的老婆和孩子填满,再也不会漏风了。


    在他们心中,他是英雄,是勇士,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他完全没有必要,跑到不爱他的亲妈跟前,去当那个没有存在感的1/N。


    而这个N,近似于无穷大,被老二独占。


    耳边依旧是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五十来岁的女人,已经一只脚迈进老年人的行列。


    却还是那么幼稚,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


    温怀瑾听不下去了,冷喝一声:“闭嘴!”


    世界安静了,真好。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电话铃声及时响起。


    温怀瑾掏出诺基亚:“喂?”


    “怕你一个人无聊,我们娘儿仨陪你说说话吧。”姚长安笑着招呼孩子过来,“你听听,立立会唱枫桥夜泊了,她自己哼的曲子。”


    “哦?这么厉害吗?”温怀瑾瞬间来了精神,洗耳恭听。


    话筒那头传来小姑娘清脆稚嫩的童声:“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当爹的简直不敢相信,忍不住夸道:“抑扬顿挫,感情丰富,真是立立自己哼的曲子?”


    “对呀,听到钢琴的声音了吗,成成弹的。”


    “是吗?这么厉害?回去让他再弹几遍,我喜欢。”


    “没问题,来,立立你给爸爸吹一首送别。”


    这回轮到成成唱歌了:“长亭外,古道边……”


    背景里是悠扬的笛声,起承转合的技巧虽然还有点生涩,但是听得出来,小姑娘吹得很认真,小伙子也唱得很真挚。


    当爹的知足了,哪怕远在异乡,也有一双儿女努力哄他开心,也有善解人意的老婆牵挂他的喜怒哀乐。


    他很幸福,昨日种种早已不值得挂怀。


    两个孩子表演完,又分别给他讲了一段故事,都是孩子自己编的,还挺一波三折的,逗得他哈哈大笑。


    最后姚长安又陪他聊了聊店里的经营状况,尽量让他不寂寞,不无聊。


    正聊着,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温怀瑾却没动,依旧安静地听他老婆说着话。


    他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不在意。


    等到姚长安挂了电话,他才平静地走过去问道:“医生,什么情况?人没事吧?”


    第116章 父子决裂(三更)


    老一辈常说, 祸害遗千年。


    虽然是一句调侃,但用在温枕瑜身上还是挺合适的。


    那水果刀明明已经扎在了他的心脏上, 然而海城拥有大量的顶尖医疗专家,愣是从死神手里把他给拽了回来。


    只不过,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观察三天。


    许冬琴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稍微松弛几分了。


    她握着医生的手,连声道谢,等到手术车出来, 便迫不及待地跟了过去。


    可惜重症监护室每天只在固定的时间允许探视,她只能隔着病房的门,表演她那无处安放的母爱。


    温怀瑾完全没有理会, 转身跟着主治医生去了值班室,详细了解潜在的风险, 还不忘拿出诺基亚做记录, 奈何如今的短信有字数限制, 所以他记完一条就发了出去。


    温定方收到短信的那一刻, 默默地下定了决心,大儿子这么好, 他手里剩下的钱得捂好了, 绝对不能再给老二。


    马上三十岁了还不学好,简直没救了。


    父子一场, 他能给与那个儿子的, 就只剩影视公司的最后一点分红了。


    其他的, 他再也不想多给一个子儿。


    第二天, 他还是坚持去医院看了眼,做儿子的可以不孝,做老子的却不能没有人性。


    亲自找医生了解完情况, 温定方放心了,从医院出来,便催促温怀瑾:“你快回去吧,老二肯定不会有事的,大过年的,你把老婆孩子扔在家里不好。”


    “不行,要走你跟我一起走。”温怀瑾不放心,他那个妈本来就气人,加上温枕瑜,更是杀伤力剧增。


    回头大过年的把他老子气出病来就不好了。


    温定方见他不听劝,只得点头:“好吧,我再等半天,他要是不醒,我跟你回去。”


    “那我先去买票。”大不了到时候改签,总比买不到票好。


    本来想开车过来的,奈何这几年私家车越来越多,年底到处都在拥堵,还不如坐火车。


    从火车站回来,医院那边就来了电话,温枕瑜醒了。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温怀瑾快步走近医院,在病房门口等着,没办法,重症监护室一次只准进去一个人。


    温定方进去看了眼,他这二儿子正两眼放空,盯着天花板出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反省自己的过错。


    总之,看着还有点可怜,不像平时那样张牙舞爪的惹人嫌。


    也许是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醒悟了?做老子到底是不忍心,还想再努力一把,问道:“阿瑜啊,你有什么想跟爸爸说的吗?”


    温枕瑜没理。


    温定方又喊了几遍,温枕瑜不耐烦地回过头来:“你烦不烦?你可以走了,不用在我跟前表演父爱。”


    温定方怔怔地看着这个儿子:“我表演?我表演什么了?”


    “你只爱大哥跟小妹,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温枕瑜依旧觉得是他老子的错,要不是这个老子把钱看得那么紧,他何至于去陆家做倒插门,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要钱而已。


    他老子有钱,不肯给他,这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没什么好说的。


    温定方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子到现在还在把责任往长辈身上甩,气头上质问道:“我没给你钱?我给得还少吗?你以为你妈的钱是哪里来的?她早就跟我离过一次婚了,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打拼来的,都是婚前财产!”


    温枕瑜冷笑道:“别逗了,你们复婚之后赚的钱就是共同财产,不管是你赚的还是我妈赚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温定方彻底失望,连争吵的声音都变得无力:“那是你不知道你妈当初离婚跟我签了什么协议!”


    “我知道啊,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温枕瑜嘴角上扬,笑得阴森,“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你没必要跟我狡辩,你,就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角色。你们的协议是没用的,法院不承认。你在离婚后借的债,算复婚前的负债,开的公司赚的钱,算你复婚前的财产。可是复婚之后,你所赚的每一分都有我妈的一半。我妈脸皮薄,不想跟你吵而已,你以为她不懂法,我也不懂法吗?”


    温定方怔怔地看着这个儿子,他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叫你一手创造出来的角色?”


    “去问你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吧,他们什么都知道。”温枕瑜不想再说了,他这个老子永远不会爱他的,他就是这么设定的。


    因为他顽皮,因为他闯祸,因为他喜欢在女人堆里打转,所以他老子一早给他下了定义——没出息的东西。


    没出息的东西,自然想要努力打破这句话的魔咒。


    可惜了,他到现在依旧没有出息。


    他累了,别过头去:“以后我是死是活你都不用再来了,你大儿子太孝顺了,你来他肯定也要来,我不想让他和他老婆看我笑话。”


    温定方忽然觉得很好笑,很荒唐。


    他不懂什么创造出来的角色,但他知道,他对这个儿子仁至义尽。


    即便这个儿子不学好,即便他不肯把公司给这个儿子继承,却还是在卖了公司之后,费心筹谋,想让三个孩子全都有稳定的分红可以拿。


    三个孩子,自然也包括了这个不孝子。


    他失望地打开公文包,掏出里面的入股协议,丢在了温枕瑜脸上,转身离去。


    到了门口,他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依着我的脾气,我很想撤销对你的赠予。算了,父子一场,我不想做个绝情的老子。随便你怎么想吧,今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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