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来跟我说。”
“好。”
绿灯亮了,姚长安默默地踩下油门,回家。
刘克信看到几个孩子红肿的双眼,已经知道了答案,只得安慰他们:“你们几个能够团聚,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你们要好好活着,要替他们看到陈家的人伏法,要让他们九泉之下安心。”
兄妹四个不忍心让长辈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做事。
吃顿饭,空气都格外的压抑,沉闷。
两个小的不懂,正满地乱爬,追逐着桃桃姐姐玩游戏。
真好,天真烂漫的年纪,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
正吃着,有人敲门。
姚去非也听说结果出来了,生怕自己妈妈想不开,一下班就跑了过来。
推开门来不及换鞋就想进来,叫姚长明嫌弃地飞了个白眼,只得乖乖地退回去,换了鞋再来。
他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扒着姚长明的膝盖:“妈,你哭过了?怎么也不等等我!”
姚长明嫌弃地拽他起来:“别动不动就蹲下,你也不嫌累。”
“妈!”姚去非不喜欢坐她旁边,那样看不清她的表情,他非要蹲着。
姚长明没辙,干脆给他安排点任务:“桃桃的字写不好,你去教她。”
“哦。”姚去非郁闷,不想让妈妈失望,还是乖乖地带妹妹去了。
兄妹俩进了房间,姚长安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非非,吃了吗?给你。”
“谢谢小姨。”姚去非转身看着桃桃,“小东西,你吃了吗?”
桃桃摇了摇头:“我馋弟弟妹妹的奶粉,小姨刚给我冲了一杯,我喝撑了,妈妈让我等会再吃,不然肚子会爆炸。”
……姚去非不得不服气,三姨的形容还真管用,小孩一听肚子会爆炸,肯定不敢贪嘴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三姨……还有他妈和大舅,明明都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算了,不想了,姥姥姥爷是真的没了,今后他妈妈就少了两个念想,他得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
实在不行……算了,他还不想结婚生娃,太早了。
端起碗筷,他赶紧把饭吃了,教桃桃写字。
客厅里,兄妹四个相顾无言。
刘克信已经抱着两个小的回房间午睡去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无处可逃的安静。
最终是温怀瑾的回来打破了沉寂,他也接到了消息,处理完案子就赶回来了。
看到他们兄妹几个这么难过,只得用仇人的倒霉,来冲淡这无处安放的忧伤。
于是他坐下,说道:“陈家另外三个也被双规了。”
“真的?”姚长安打起精神,赶紧拽着他坐下,“快说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新鲜事,都是以公谋私,贪得无厌。一个个的,管不住自己,也管不好小老婆。又有杨国忠那样的小舅子,倒台是迟早的事。”温怀瑾简单总结了一下,顺便帮他老子刷点好感,“广府的那个跟咱爸打过几次交道,咱爸给我透露了不少消息,我就给我朋友写了封举报信。”
姚长安挺感动的,这不是公公的责任和义务,但是他愿意帮忙,可见他是同仇敌忾的。
哪怕他跟那对倒霉的亲家从来没有相处过。
温怀瑾也很好,作为一个女婿,他也为他素未谋面的老丈人和岳母,尽到了心意。
事已至此,那就等结果吧。
不过,姚长安提醒了一下:“陈秋云问我,什么时候帮她把房子要回来。”
这是陈秋云报案的交换条件,让他们想想办法,帮帮她可怜的女儿。
毕竟陈秋云自己知情不报,大概率也是要进去的。
陈秋云已经一把年纪了,能用几年牢狱换回自己的房子给女儿,也值了。
温怀瑾找律师朋友问过了,陈秋云女婿抵押的是陈秋云名下的房子,属于恶意侵占他人房产,抵押合同是可以不作数的。
不过陈秋云名声不好,也处不到朋友,陈家也嫌弃她带了几个拖油瓶,是个吸血鬼无底洞,没有任何人愿意借钱给她请律师打官司。
既然肖家的事已经正式立案了,那他们也该履行承诺。
于是温怀瑾拿了张名片给她:“小郑他姐,专门打这类官司的,很厉害。”
姚长安立马去了个电话,约好了明天见面。
雨还在下,短暂的为了仇人的倒台而庆幸后,彻底失去双亲的伤痛再度蔓延开来。
温怀瑾实在是做不了什么,索性回房陪孩子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吧,这份哀伤,是别人永远分担不了的。
兄妹四个就这么两两对坐,在阴沉沉的客厅里,在这个水汽弥漫的暴风雨天气里,默默地为他们的双亲,献上无限的哀思。
晚饭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吃,凑在一起,伤心叠加着伤心,痛苦也放大了痛苦。
不如各归各处,慢慢消化。
夜里,姚长安做了个梦,梦里阳光正好,现世安稳。
一对年轻的夫妻手拉着手从民政局出来,丈夫笑着说道:“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妻子白了他一眼:“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丈夫无奈,只好换了个说辞:“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并肩奋斗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这还差不多!”妻子挽着他的胳膊,问道,“对了,等会去哪儿庆祝?”
“去那片小山坡吧!”
“也好,油菜花应该开了,春光正好!”
“你不是讨厌油菜花吗?”
“我只是讨厌它长得太快,春天的小青菜多嫩啊,我还没吃够呢,它就开花了!”
“华卫萍同志,你这是蛮不讲理,人家小青菜被你吃了那么多,你还不准人家开枝散叶啊?”
“你好讨厌啊,我说不准了吗?我只是希望它慢一点开花,让我多吃几顿。”
丈夫一脸的笑:“那简单,厂房那边不是有几张破桌子吗?回头我把抽屉拆了,回来弄点土,咱们自己种。”
“你可得了吧,种子上哪儿买去?不要票啊?”
“那我去地里捡啊,等到打菜籽的时候,地里一定会掉菜籽的,我捡回来,明年不就可以种了?”
“要到明年啊?可我现在就想吃。”
“那走,我带你去吃。”
“去哪儿啊?”
“跟我来!”
很快,夫妻俩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推开门,院子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小青菜。
妻子问道:“这是谁家啊?”
“我师父家,他腿脚不行了,不怎么出来。”丈夫上前,去平房门口敲了敲门,“师父?我是远征。”
里面传出一把沧桑的声音:“是远征啊,快快快!进来进来!”
丈夫赶紧推开门,跑进去伺候他师父梳洗穿衣,又把他做的竹编轮椅推出来,抱着他师父,出门晒太阳:“师父你看,这是我爱人,萍萍。萍萍,过来叫人啊。”
妻子赶紧丢开刚抓到的蝴蝶,笑呵呵地跑过去:“师父好!需要我帮忙做饭吗?作为报酬,我可以吃点你家的小青菜吗?”
“瞧瞧这孩子,真有礼貌!”老头子夸完这个夸那个,“远征啊,你可真不愧是我徒弟,眼光真好!”
丈夫笑着自卖自夸:“那当然了,名师出高徒嘛!”
那是一顿格外美味的饭菜,小青菜不限量!妻子一口气吃了个饱!
回去的时候,老头子还让他们提了一篮子,还让他们只要想吃就来采。
出去走远了,丈夫才解释道:“这是厂里对师父的特殊照顾,知道他腿脚不好,就给了他一些菜籽,让他自己种,他也吃不完,以后你想吃就说,咱俩一块过去,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尽尽孝心。”
下次再去的时候,妻子的肚子已经大了。
再下次就只有丈夫自己去了,他笑着进门报喜:“师父!你徒弟当爸爸啦!”
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次,一开始跟着一个蹒跚学步的男娃娃,后来就多了个总爱瞪人的女娃娃,再后来又多了一个爱哭的女娃娃。
等到第四个娃娃出现的时候,院子已经荒芜了。
老人家去世了。
去世之前留下一封遗书:钢铁厂不能久留,赶紧想办法,换个工作吧乖徒儿。
可惜……
漫天大火吞没了那封遗书。
姚长安猛地惊醒,看着外面雨淋淋的夜色,默默拿起了小灵通。
这个梦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一定是这个世界主动补全剧情后塞给她的记忆。
比如原作者写,恩爱的夫妻,那么他们有多恩爱呢?
哪怕作者没有具体描写,都会在那一个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想象过最有代表性的夫妻。
也就是说,他周围一定有活生生的一对原型夫妻,被他当成了参考的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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