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派人跟着她,总之,他们还在狗子的耳朵下面藏了监听设备,应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吧?


    她打起精神,继续向前。


    正是午休的时间,路上根本没什么行人,比起移动的车辆,步行既安静,目标又小,她又是本地人,跟着自己老子,没人会怀疑什么。


    不得不说,那个男人的反侦察能力还是很强的。


    陈媛很快跟着她爸爸走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筒子楼,还没有拆迁,住的都是些家庭条件相对不那么宽裕的人家,毕竟稍微有点钱的,都去江南的主城区了,实在不行,也会在江北换一套现代化的新小区。


    谁还愿意挤在这种逼仄的老式楼房里过日子?


    比如她老子,那就不是自愿的。


    不过是因为管不住下半身,丢了审计局的体面工作,只能滚回江北混日子。


    要不是他自己把持不住,现在起码得是审计局的中层领导了,而不是在化工厂里看大门。


    可以说,陈家原本是下了血本扶持他的,毕竟审计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如果说财务部门是负责赚钱、分钱和管钱的,那么审计部门就是负责监督财务部门的,钱赚得合不合理?钱分得合不合规?钱管得到不到位?


    那都得审计部门来拍板。


    也就说,即便陈家有本事手眼通天,到处捞钱,也得面临审核这一关。


    所以,陈家勖是被当做钱袋子的守门人培养的。


    可惜他自己不中用,闹了那么大的笑话,成了弃子。


    他呢,明明是自己不好,却把怒火发泄在了陈媛身上,自打陈媛出生,就没问过她的事情。


    任由她自生自灭,活得还不如一个孤儿,起码孤儿不用被人笑话爸妈都是小三。


    想到这里,陈媛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陈家勖正在往二楼走,闻言很是气恼,站在楼梯上往下瞪:“什么好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以为你老子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出来接你的?”


    “不然呢?”陈媛压根不想承认他是她的老子,天底下就没有这么省事的老子,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一不高兴了就骂她克父。


    神经病一个。


    她的眼中喷薄着怨恨的火焰,即便逆着光,也足够灼热,烧得陈家勖心头一紧,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很生气,往回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这个女儿:“你别逼我,要不是你,我至于混成这个鬼样子?至于因为一点钱就要给别人当狗腿子?你以为我愿意?你哥要结婚了,我不得给他买房?”


    陈媛冷笑一声:“哪个哥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陈家勖说不过她,确实,她在江北还有两个哥哥,可那都是严家的种,跟他没关系,他说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儿子。


    虽然他离了,儿子的抚养权也归了前妻,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不能不管。


    他彻底冷下脸来,上前几步,扬起手来,又想扇陈媛的嘴巴。


    身后恰到好处地传来了一声咳嗽,是大侄子陈进的声音,陈家勖几乎本能反应,猛地收回手,堆出一脸谄媚的笑:“是进进啊,你妹妹闹脾气了,不想上去,想要加钱,我在教训她呢。”


    陈媛无语了,他自己想加钱就想加钱,赖在她身上算什么?真是个狗男人,垃圾,贱人!


    她才不想让他称心如意呢,立马反驳道:“我没有,是你这个堂叔自己想要钱,谁让他儿子快结婚了呢,你说对吧,陈家勖?”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鬼话?谁家懂事的女儿会对自己老子直呼其名?


    陈家勖气得又想打人,奈何陈进在场,他不好乱来,毕竟这位是现任族长的儿子。


    陈家勖只得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老子是那种人吗?你给我闭嘴!”


    陈媛冷笑:“行,你继续,我走。”


    说着便抱着“孩子”扭头出去了,吓得陈家勖赶紧追了出来。


    楼上的陈进犹豫了片刻,这一瞬间,他短暂地怀疑过陈媛是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也知道,陈媛从小到大都被放养,陈家勖根本没有尽过一天做老子的责任,父女俩不对付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再说了,陈媛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有什么胆子跟整个陈家宗族对抗?


    不会的,她不敢的,借她几个胆子也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打消了疑虑,跟了出去。


    眼看着陈家勖追上了陈媛,拉拉扯扯的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怀疑,陈进赶紧追了上去,呵斥道:“叔,你赶紧松手!我来!”


    陈家勖只得不甘心地松了手,后退两步,让这个大侄子过来处理。


    陈进上前,想要抓住陈媛的手臂,没想到陈媛忽然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我哥打人啦!”


    吓得陈进把手一缩,下意识看了眼周围,便是这一个空档,陈媛又跑了,边跑边喊,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助。


    周围邻居一听,下意识想开窗看看怎么了,可那不是陈媛的声音吗?


    算了算了,为了这种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人出头,没好处不说,好容易得罪人。


    所以陈媛喊了好几声,愣是没有一家开窗的。


    没有人知道,这是陈媛最后的挣扎,尝试向自己的家族,向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同学们靠拢的挣扎。


    可惜,是他们不要她的,是他们不肯伸出援手的。


    那就别怪她了。


    她抱着“孩子”,毫不犹豫地狂奔起来。


    身后是陈进近乎失态的怒喝,他不能看着到手的人质就这么被陈媛带走了,赶紧追了出来。


    陈家勖也吓得不轻,可惜他跑不动,追着追着就落在后面了,只得嚷道:“进进,你吼一声啊,让邻居出来挡一下。”


    这种伎俩虽然落了下乘,可是眼下也顾不得了,把人拦住才是最重要的。


    陈进看到巷子口钻出来的宋家小姨,赶紧喊道:“小姨,帮忙拦一下,拦住她!”


    女人是陈进妈妈的表妹,姓宋,两家来往不多,因为两家长辈有仇,夺夫之仇。


    宋家小姨是原配,结婚不到一年,就被陈进的妈妈挖了墙角。


    离婚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为了报复,宋家小姨自己抓药把孩子流了,流出来的肉块,被她收买的小姐妹想办法带进了婚宴饭桌上。


    等到新婚夫妻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宋家小姨拖着血流不止的身体,闯进了婚礼现场,大笑三声,说陈家男人吃了自己的孩子,闹得现场鸡飞狗跳,好生混乱。


    陈家自知理亏,补偿了她一笔钱,她却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嫁人,前些年收养了一个女婴,母女俩住在筒子楼,相依为命。


    现在要不是情况特殊,陈进也没脸喊她帮忙。


    没想到,这一喊,反倒是帮了陈媛,宋家小姨直接把人放了过去,随后把自己的大花狗解开,往巷子口一站,汪汪汪的,准备做只合格的拦路狗。


    这下陈进无语了,这可真是挖坑自己跳,无奈,只好扭头往回跑了几步,从交叉路口的另外一条小巷拐过去。


    这一耽误,陈媛不见了。


    陈进只能向着公交站台一路找去,压根没有意识到,陈媛是在引蛇出洞。


    他怕一个人拦不住陈媛,路上还拿起小灵通,找了些帮手过来。


    大多是陈家的兄弟姐妹,有的在药厂上班,有的在石化工作,都是些无关紧要闲出屁来的岗位,给这些二世祖混日子的。


    陈进简直一呼百应,帮手们很快蜂拥而至。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叫了他老子,如今的族长陈家勉。


    很快,陈媛就被堵在了车站。


    一群人围着她,要她交出怀里的“孩子”。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家的重磅人物却迟迟没有出现,陈媛只得把心一横,威胁道:“都别过来,谁敢碰我,我就把去年台商遇害的真相说出来!”


    陈进吓了一跳:“陈媛你疯了!你想死自己死去,别来这里发疯!”


    “怎么?你怕了?好啊,那你退后,让我走!”陈媛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便衣警察,他们去她那里装过监听设备。


    为了把大鱼钓出来,她只得放了个猛料:“还不让是吗?好啊,我这就去公安局报案,让他们查查钢铁厂的陈家——”


    话音未落,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现任族长陈家勉来了,他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儿子,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人群自动让开,他走上前来,伸出手,和颜悦色地哄道:“媛媛,听说你未婚先孕生了孩子?没事,来,把孩子给大伯,大伯会帮你和孩子排好今后的生活。”


    什么?陈媛万万没想到,她这个大伯,居然会这么恶心,宁可泼她一身脏水,说她未婚先孕,也要把自己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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