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李颂儒张大嘴巴,盯着电视,“这是什么天降正义出来惩罚义胜帮了吗?也太及时了吧?”


    他还没从这接连的大新闻中回过神来,电视上画面一切,开始报道昨晚Rena在云TV的直播事件,以及后续的爆炸袭击未遂。


    “小月,小月,你看到没?就那个被暗杀的影后Rena哎,她也太猛了吧,居然敢公开直播爆料!”


    林小月的反应平平,甚至画画的动作都没停,“昨天Rena在云TV直播,所有卫视同步转播,你没看到吗?”


    “我...靠?”李颂儒又是一声嗟叹。


    他没看到吗?他当然没看到。


    昨天他翘了老爹给自己安排的相亲,跑到舞厅跳到凌晨两点,回家又怕挨骂,索性找了个警署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看电视。


    “看来,你的新闻输入量还是不太够。”林小月锐评。


    李颂儒:“......”鬼知道区区一晚上能发生这么多大事。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自己到底差哪了,两个军装警察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找谁...”


    李颂儒的话还没说完,黄德发已经从署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目光在林小月和李颂儒之间犹疑了一下,“阿儒,跟两位警官配合调查一下。”


    配合什么?


    李颂儒丈二的和尚还没摸到头脑呢,就被两个人带走了。


    黄德发老神在在地回到座位上,“放心吧于警司,我的部下一定会全力配合调查的,保准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为表示我们渡船街警署的清白,问话、测谎,都没问题,我们绝对经得起查!”


    电话那头已经彻底沉默了。


    黄德发却还聊得起劲,


    “于警司,那义胜帮那边,我们还要继续......”


    “不用了!” 于警司烦躁地打断了他,“那个女明星搞出来的舆论影响太坏,上面压力很大。影视这条黑色产业链,必须彻查,给公众一个交代。但是你们渡船街既然已经结案了,就不要再插手了。”


    “另外,上面收到了匿名人士提供的部分关键证据,为处理义胜帮专门成立了联合专案组,O记牵头。你们渡船街在这件事上,到此为止。”


    “那就好,那就好。”黄德发笑容更深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严厉打击黑暗势力犯罪,对树立我们皇家警察在公众心中的威信,也是大有裨益的嘛!”


    “好了,就这样。”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黄德发缓缓将电话扣回座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微微发福的肚子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没证据,我真的很难承认啊。”


    随即表情恢复如常,走到门口,“小月,你进来一下。”


    ----


    医院里,钱大福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歪头望着窗外的一片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福哥,不打扰你休息吧。”陈雯雅带着一捧花走了进来。


    昨天从爆炸的小楼跳下,虽然借助雨棚和绿化带缓冲,但冲击力依旧不小。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和淤青,而单枪匹马杀进去的钱大福伤得最重。


    不过好在骨头没事,主要是左肩一处子弹造成的贯穿伤,以及右大腿上一道刀伤,都已经做了清创缝合。接下来就是静养,等待伤口愈合。


    但是陈雯雅见钱大福昨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缝合手术上了麻药,就打算让他多休息一下,所以临近中午才来看望。


    “阿雅,过来坐。”钱大福友善地笑着。


    陈雯雅有些恍惚,好像平日那个友善和蔼的福哥又回来了,昨天的那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陈雯雅顺势把花放在桌上,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坐好,然后......沉默了。


    好吧,昨天不是梦。


    因为她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好像被拆穿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流动。


    陈雯雅刻意绕开了关于钱大福从前卧底经历的事情不谈,跟他道:“元sir去处理昨天行动的后续了,收尾需要仔细,所以我先过来看看你。虽然现场没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但毕竟动静太大,上面和O记那边肯定会有调查。”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钱大福的神色,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才继续道:“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上层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要彻查义胜帮和星辉影视那条线了。苏娜姐和火山本来也说要来,但三安堂总堂那边好像也要有所动作,他们被紧急召回去了。”


    “另外,大飞已经确认,在那场爆炸事故中......身亡了。”


    陈雯雅倒豆子一样,一股脑把知道的消息都到了出来,然后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明明都打开了大门,却还是保留了一层窗户纸的沉默,福哥不说,她问就是冒犯,可大飞的只言片语已经窥见了背后的故事,大家也无法保持从前的未知了。


    但是这种沉默太过于折磨神经,陈雯雅缓缓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钱大福却忽然开口了,问道:“今天是周五吧?”


    陈雯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小舒的学校每周五只上半天的课,你能跟我一起去接小舒放学吗?”


    陈雯雅愣了一下,旋即理解了小舒这个人名——是福哥还上小学的女儿,虽然福哥从未说起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办公室里,时常会听到福哥喊着要去接女儿放学,偶尔关于家人的话题里,福哥张口闭口不是女儿就是母亲。


    他好像没有妻子。在从前的对话中,陈雯雅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个时候,她只是默认福哥跟妻子已经离异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陈雯雅应下,跟医院借来了轮椅,一路推着钱大福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到达的时候,学校还有十五分钟才放学。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父母,陈雯雅找了树荫,跟钱大福一块等。


    正午的阳光照射过来,把周围的一切照的透亮,连同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一起唤醒。


    “阿正是我警校的同学,那时候,我们俩成绩都拔尖,经常为了争第一,明里暗里较劲。后来还没毕业,我们俩就被一起挑走了,档案暂时封存,派去做卧底。


    年轻气盛的,都想着干一番大事,立下大功。我们也确实做到了,接连在几个帮派里潜伏,摸清了不少门道,把情报递上去,联手扫掉了一个又一个窝点。”


    “功绩越做越多,心气也就越来越高,虽然卧底危险,可收获却更大。”


    成绩会给付出的人正向的反馈,可持续的反馈多了,人就会着急,甚至是迷失。


    有梧桐树的叶子飘落在钱大福的腿上,他用手指碾住一点根茎的部分,拇指和食指搓动,叶子就在他指尖旋转起来。


    “卧底期间,阿正认识了一个姑娘,是前一个我们潜伏的帮派里的人,他们结了婚,没过两年有了孩子,是个女儿,生下来小小的,特别乖,特别可爱。”


    他指尖的树叶停止了旋转。


    “所以阿正想退了,彻底退出来。恢复警察的身份,也好好回归家庭,做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是上面派了新的任务下来,目标是义胜帮。”


    故事在这里,突兀地戛然而止。


    钱大福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是不是......挺没新意的?俗套的故事。”


    的确,警匪片里太多身经百战的主角,似乎都有这样一个不堪回首的过往。他们被沉重的过去击垮,一蹶不振,直到被某个人、某件事唤醒,重拾信念,再次上路。老套得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剧本。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俗人啊。”陈雯雅回答他。


    钱大福愣住,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难怪德哥那么看好你,我明白了,现在我也投你一票了。”


    “什么呀?”陈雯雅不明所以。


    下课的铃声响起,雨后的小蘑菇们,带着黄色的小帽子,又排着队整整齐齐地走出了校门。


    “小舒!”钱大福喊着。


    “爸爸!”


    陈雯雅顺势看过去,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拎着一个公文包一样的袋子,背着一个蓝色的方方正正的大书包跑了出来。


    唔,不像蘑菇了,像黄色的小蜗牛。


    陈雯雅自顾自地想着。


    小女孩偷摸着打量陈雯雅,似乎是想要说话,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是爸爸的同事陈雯雅,你可以叫她阿雅姐姐。”


    “阿雅姐姐!”


    “乖,小舒。”


    陈雯雅弯下腰,笑眯眯地应道,瞬间被这可爱的嗓音击中。她心里立刻又改变了主意,“这么可爱,怎么能是蜗牛呢?果然还是雨后清新的小蘑菇更贴切。”


    “钱、大、福 !”温馨的家庭场面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了路另一边传来的吼声。声音中气十足,颇有河东狮吼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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