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在义胜帮已经发展到足以与三安堂分庭抗礼的现在,因为一个影后遇袭案,就让警方强行介入,去正面硬撼义胜帮,警方上层更乐于见到的,是义胜帮和三安堂互相牵制,彼此蚕食。
鹬蚌相争,渔翁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能摘取到胜利的果实。
至于社会的影响......
暗流终究是暗流。只要它还在既定的河道里安静地流淌,普通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跳进去。可若是河流忽然改道,试图淹没岸上无辜的人,那时再出手治理,便是顺应天意的善举了。
本质上,这种策略或许被某些眼界更高者视为大智慧。但......
钱大福从衣服外套上拆下自己的警员证,放在了黄德发面前,“我申请停职。”
黄德发:“?”
还没想好怎么接的黄德发,又看见陈雯雅动了,接着他的办公室桌上又多了一个警员证,然后是周永的,还有元家朗的。
黄德发终于耐不住性子拍了桌子,“元家朗!你可是队长!!”
“正是因为身为队长,却没能带领好组员,统一思想,我深感自责,问题很大。我申请一同停职,接受反省。”元家朗站得笔直,一脸诚恳。
林小月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同事和黄德发之间来回游走。她不是在权衡利弊,她只是看得清自己强弱,她擅长搜集情报,若是在战场上,她就是后方补给,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但并不会因此看轻自己。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上阵杀敌,补给的位置同样重要的无可替代。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依旧在边缘处保持沉默。
但是李颂儒慌了,他左边看看面容沉静的元家朗,右边瞅瞅一脸平静的陈雯雅,又看看桌上那四张警员证,慌得像个被爸妈突然抛弃的一百六十斤的孩子。
“到底是为什么啊?”他内心在哀嚎,“不是说开会吗?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他很有行动力,但是缺失主心骨,现在没人给他布置任务教他做事,他垂眼看着自己的警员证,只感觉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陷入巨大的纠结。
还没等李颂儒做出决定,黄德发已经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那四本警员证,沉声道:“好,好,好!都喜欢出头,都喜欢逞英雄是吧?我成全你们!陈雯雅、元家朗、钱大福、周永,停职半个月!”
他的目光扫过还站着的林小月和李颂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总算还有两个脑子清醒的,知道轻重。”
“现在,停职我批了!你们四个,”他指着办公室门口,“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四个人轰隆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李颂儒两眼还在发直,试图理解这件事呢。
“李颂儒!”黄德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Yes...Sir”李颂儒茫然地看向他。
“廖浩案的结案报告,今天下班前,写好交给我。”黄德发生硬地布置任务。
“什么结...啊?哦!哦哦!”他稀里糊涂地接了这个原本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头上的活。
等到最后,林小月也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黄德发看着门出神,忽然自言自语道:“我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
只是此时才后知后觉,渡船街警署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养老之地,被西九龙和油麻地警署夹在中间,命案是全然没有的,所谓重案组,不过是去调解邻里之间鸡飞狗跳的小矛盾,大部分时间混吃等死,安安稳稳拿薪水。
只不过忽然有一天,一个新人警员拿着一份委任状来报到,这潭死水忽然就活了,第一个命案出现了,接着24小时破案制废除了,再然后真的有命案分给他们了,他们侦破案件又快又好,成绩斐然。而现在好像又要变回死水了。
感叹完,他重新回归到署长的身份。伸手拿起了电话听筒,那听筒原本应该放在电话机头顶的支架上,但从最开始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扣在了桌面上。
“都听到了吗?嗯...嗯嗯,今天就会提交结案报告,这件事就了结了...Yes,Sir!”黄德发放下电话,缓缓沉回了自己的椅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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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踩着黄昏回家。让人感觉好像这一天又变得所剩无几,只能匆匆吃过晚饭后静静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陈雯雅和元家朗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边走边闲聊,气氛比之前在警署时的紧绷松快了不少。
“你有没有觉得,”陈雯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福哥的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
元家朗点点头,表示赞同。
陈雯雅继续分析,“如果他只是单纯对帮派这个群体抱有极大的敌意,那之前我们跟白虎门合作的时候,他的反应远没有这次面对义胜帮时这么大。”
他们的思路一向同频,元家朗也正有此感。那不是元家朗那种对帮派群体的统一敌意,而是将义胜帮格外特殊。
“你说,福哥在来渡船街之前,是在哪个警署做什么职务的?”陈雯雅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渡船街警署在他们到来之前,连像样的命案都没处理过。他们来了之后,也是第一次和义胜帮碰上。所以钱大福对义胜帮的这种特殊敌意,不太可能是在渡船街这段时期结下的梁子。
那就只能是之前了。
陈雯雅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重案组成员的背景。
周永在来渡船街前是扫黄组的,因为跟苏娜牵扯的关系,自行选择了调离。林小月是美术生特招,空有绘画能力缺乏刑侦经验,加上性格原因,被辗转“发配”到这里。李颂儒更不用说,纯粹是被他那位有着“警察英雄梦”的老爸花钱塞进来的,高的也塞不进去,最后就来了渡船街。
唯独钱大福,大家只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年纪渐长,想退居二线图个清静,才主动申请调来渡船街的。但他之前具体在哪里?做什么职位?经历过什么?却无人知晓,他自己也从不主动提起。
两人一路闲聊分析,对钱大福的过往依旧没有头绪。想知道答案,恐怕只能直接询问本人,或者去问可能知情的黄德发。但眼下这个节骨眼,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这个疑问,只能暂时先压在心底。
元家朗依旧将陈雯雅送到了她家楼下。
“阿雅,早点休息。”临别前,元家朗说。
陈雯雅点点头,也是正有此意的。虽然现在还不到中午,但是今天晚上大概率是没的睡,白天多少睡一点也好。
大概是
规律的生活过得习惯了,这种青天白|日很难入眠,陈雯雅在铁架床上吱嘎吱嘎辗转反侧,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能坐起身来。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桃花枝,楚灵漪没有反应廖浩也没有反应,但是桃花枝的生机还在,那么他们两个必然也就还在,所以陈雯雅没有太担心。
又在屋里待了片刻,实在没有睡意,她干脆换了身衣服,再次出门。
脚步不自觉就走向了清风斋,曾经的“口口斋”,如今新的招牌已经挂上,竟然也让她产生了一些归属感。跟徐慧丽和朗向阳简单打过招呼,陈雯雅径直走到门口,取下那块写着“一日一卦”的黑板。
张嘉美的老主顾策略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普通人之间口口相传的威力也就到这了。大部分人都当玄学算命是一种求不到的安慰途径,不是真的信,但是愿意为这个安慰花钱,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这名头经过的嘴越多,可信度也就多低,让人能够真的走过来交钱算上一次的机会也就越低,但是口碑已经有了,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陈雯雅想着,擦掉了原有的字迹,拿起笔,唰唰唰写下一行新字,重新挂了出去。
徐慧丽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新招牌,下意识念了出来,“抓奸求子,转运改势,万金预约,百试百灵?”
她念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向陈雯雅的眼神充满难以置信,“不是吧阿雅?你业务范围扩展得这么......全面吗?连这种狗血八卦的业务也接啊?”
她本来过来是想给陈雯雅展示她刚跟她学的符咒,已经被完全掌握并且熟练绘制了,结果一出来就被这极具冲击力的新招牌震住了。
“缺钱啊。”陈雯雅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就算真有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但香江高昂的房价足以让任何人清醒。自从动了给家里换房子的念头,跑了几家地产公司了解行情后,她深深明白了什么叫任重道远。
“问题是,普通人谁会花一万块做这些啊?”徐慧丽还是不理解,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目标客户本来就不是普通人,”陈雯雅说得理直气壮,“是有钱人。”
就许那些有钱人变着法子从普通人兜里掏钱,不许她从有钱人兜里合理合法地赚点吗?
况且,况且有钱人没事就爱斥巨资找点命理师谈人生谈理想,她又不是江湖骗子,还是真做实事的玄师,为什么不能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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