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水里融化的薄荷糖,又放入冰箱冷藏数个小时之后,鼻尖贴近吸入的味道。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危急时分琢磨这些,只觉心口倏然一跳,轻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眼前噼啪作响的电光打断,将这个瞬间的感受抛之脑后。


    要不是在未来的某个瞬间,那种感觉再次出现,她才又回想起现在这个时刻,后知后觉她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叫做安全感。


    思维发散的过程中,眼前骤然恢复明亮,刺目的光线让众人不禁眯起眼睛,待视线逐渐清晰,墙壁上触目惊心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盘绕在墙角,原本不会被注意到的供电线路,像一条垂死的黑蛇,绝缘外皮多处爆裂,裸露的铜线在白墙上留下焦黑的灼痕,像是一朵朵炸开的黑色小花,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场景看起来极为骇人,所有人都是一阵后怕,如果刚才真的因为惊恐而分散走动的话,难保不会有人碰到电路的位置,这种程度的工业电压短路,碰上的瞬间都会性命难保。


    Miral在恢复灯光后,看清了挡在身前的面料,是梁鉴心的外套,她背对着电线爆炸的方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拉开自己的衣服外套,挡在了她的面前。


    黑暗中未来来得及说出的感谢,在光照下却忽然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我可不会谢你。”Miral说出来的瞬间就后悔了。


    头歪在一边闭眼自责,内心狂叫,“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就在她还在盘算着怎么为自己的胡言乱语找个合理的解释时,梁鉴心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Miral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手。


    而身边的大学生摄像师在录下全场的反应后,最后调回镜头对准了梁鉴心伸出的手,只见Miral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借着梁鉴心的力量,Miral从地上站起来。


    “谢谢你。”Miral终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梁鉴心点了点她还死死叩着的相机,“内存卡摔不坏的,下次别那么拼。”


    Miral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声,“喔。”


    另一边,元家朗带着两个身穿制服的电工从配电室的方向过来,对于现场裸露的电线,他们先用黑色的绝缘胶带做了暂时处理,以免发生二次短路再出现意外。


    已经接受过现场询问的宾客被安置到了二楼的安全区域,尚未接受问询的被陈雯雅他们带去了隔壁空闲的展厅继续问询。


    半小时后问询结束,周永带着展览中心负责人和另外两名身穿制服身上背着维修工具的工作人员返回现场。


    周永的表情并不是太好,负责人则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


    “检查结果怎么样?” 元家朗开口问道。


    周永摇摇头,把手上一节包裹电线的黑色胶皮外壳递给了元家朗。


    “这是...”


    元家朗的指尖摩挲着切口处异常平整的断面,这明显是有人切割的。


    周永这才继续说道:“有人恶意切断了线路,还在电路上打翻了洒扫用的水,水电接触引发三相短路,才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有没有检查监控确定动手的人?”


    此言一出,只见现场负责人头上的冷汗冒地更多了,他颤巍巍解释道:“这个会场之前一直闲置,是被临时征为主展示厅,还...还没有配备监控设备。”


    “安全防护装置呢?”元家朗撑着腰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漏电保护开关为什么没跳闸?”


    “呃。”负责人再次赔笑,“线路是临时铺设的,来不及做的太完备,之前跟投资方的李先生也沟通过,毕竟只有十四天的展示时间,结束后这里又要闲置,展览中心这些年的收入也不太稳定,不太好为了一场画展做太大的投入。”


    负责人东拼西凑找了一堆理由,说白了就是偷工减料。


    元家朗紧接着又深吸了两口气,虽然工程的问题不是他们负责命案的重案组警察应该管理追责的问题,但是因为环节的疏漏,却给他们的侦破造成了很大困难。


    再反观这个负责人的诸多借口,他显然不想为此负责。


    元家朗又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摸出薄荷糖,拆开包装纸的声音在环境里格外清晰,他将糖粒抛入口中,快速咀嚼了两下。


    “三件事。”他语速平稳却带着压迫感,“第一,提供所有你们展览中心参与布展人员的详细名单,第二,列出布展期间所有进出人员记录,第三,配合电工全面检查线路隐患。”


    三件事吩咐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却很麻烦。


    “我们的展览中心人手不足,执行起来恐怕有难度。”负责人顿时面露难色,试图推诿,“况且这种施工的人员流动性很大,短时间内难以...”


    元家朗挑挑眉,直接打断了负责人的话,转头对重案组的人道:“各位再辛苦一下,立即对现场宾客进行心理创伤评估,虽然这件事不属于刑侦范畴,但公共安全事故造成的惊吓及潜在人身损害,我们作为警察也必须对市民负责。”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面色发白的负责人,继续道:“主办方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且在场不少商界要员,必要的时候可以申请他们的协助,我相信他们的法务团队应该很专业。”


    “元沙展,我立即组织人员整理资料。”负责人已经不是冒冷汗的问题了,若同时被多家企业提起诉讼,他这里明天就能被夷为平地。


    元家朗薄荷糖在嘴里嚼地咯咯作响,听得负责人忍不住地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发酸。


    而一向正直秉公的元沙展,在对方不配合的时候,总会不自觉露出某种“邪恶”感的凌厉,这次也不例外。


    只见他双手抄兜,靠近着询问道:“这么大的工程,三天恐怕都完不成吧?不过我相信专业的律师团一天就能拟好诉状。”


    “一天!就一天!”负责人点头赔笑着,“一天之内,资料一定送到警署。”


    元家朗露出微笑,挺起脊背,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嘴上客气道:“有劳了。”


    温和的措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雯雅看过去,他的举手投足间又透出了那股久违的匪气,但却并不令人反感。


    又过了一会,鉴证科警员带着一块电子屏幕来到这边,向元家朗报告,“在画作前方发现此设备,功能尚未明确,你们可以跟现场人员再确认下。”


    元家朗当即传唤了李非响,他作为投资方和简卓的负责人,对于现场的布置除了简卓之外,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这是我们从国外引进的新型数字展屏。”李非响李非响接过设备时面露得色。


    似乎是对自己的东西充满自信,他开口介绍道:“这是目前国外的尖端科技,采用最新显示技术,简卓大师特意为本次新作录制了创作解读视频,放在展览化作前用以展示,旨在提升艺术体验的沉浸感。”


    “这个屏幕怎么使用?”元家朗过滤掉他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这块屏幕除电源接口外并无明显控件,鉴证科刚才检查的半天,也没有将它激活。


    “触屏操控,简单便捷。”李非响语气带着技术优越感,居高自傲地扫过眼前这些警员,“里面有一张储存卡刻录了视频,只需要插入放好视频的储存卡,连接电源就...”


    他插入电源的动作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他口中“高端科技”的屏幕并没有被点亮。


    他微微皱眉,很快找到了借口,“可能是这个插座的问题,换一个就好。”


    李非响带着屏幕接连换了三个插座,屏幕依旧是纹丝不动。


    生活经验最为丰富的钱大福,忍不住猜测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电路短路,把这块屏幕给烧坏了?”


    “怎么可能?!”李非响当即出口否认,“这可是国外的最新科技,只是一个短路而已,怎么可能搞坏屏幕?”


    被他奉为圭臬的国外高端科技,怎么能容许别人对他有半点诋毁。


    “这里用的是工业电压。”陈雯雅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出来,“电压等级远超民用标准。”


    李非响半信半疑地拆开设备卡槽,只见存储卡金属触点已严重碳化,能不能再次使用都成了问题,更不用屏幕了,想必也因为短路的电压而损毁了。


    “新兴高科技”显然未能通过实战考验,败在了工业电压之下。


    元家朗将损毁的存储卡封装进证物袋,交代鉴证人员,“尝试数据修复,顺便看看能不能在上面提取到有效指纹。”


    他转而看向李非响,后者同样有些心虚,非但没有展示成功自己的科技,好像还耽误了什么线索,他干笑了两声,原本的高傲消散,态度明显转好了许多,“阿sir还有什么需要?”


    “整理一份你们公司参与本次画展的人员名单,以及经手过这段视频和设备的人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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