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选用这么奇特的配色呢?”一个女声疑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沉浸。


    林小月转头看去,是一个穿


    着大衣的中年女人,黑色中长发垂落肩头,颈间系着红色围巾,她说话时,唇角漾着浅浅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安心的亲和力。


    “色彩把控极精准。”这种亲和力让林小月不会抵触与她的交流,林小月主动开口道:“这幅画很美。”


    “你觉得这画好看?”女子微微睁大眼睛,略显惊讶。


    她随即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画家可能是想通过夸张的用色来刺激观感吧,我看展厅里大多作品都是这个路数。”


    林小月并不反对她的这种观点,甚至有些赞同,因为这并不是简卓以往的风格,在他因为《雨中尤加利》出名之前的作品,其实是古典主义派的,可能是这幅画作爆红,让他想要复刻成功模式,但后续作品却总是差强人意。


    “后来的作品确实有些过度追求形式了。”林小月委婉道:“但这一幅不同,我能感受到他创作时的真挚。”


    女人看她认真表达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故作玩笑地提问道:“看来Madam是个懂画之人啊。”


    “没有,没有。”林小月下意识谦虚,顿时耳根发热,脸红着道:“只是我的一点个人见解,算不得什么观点的。”


    “我们代表观众,说出来的就是观点。”女人十分善解人意,道:“展本就是让人欣赏的,既然画家敢于公开展示,观众自然也能畅所欲言,就像我们摄影一样,哦对了...”


    女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名片夹,“我是一个摄影师,在报纸上听说了‘罪恶审判者’的称号,所以慕名而来,虽然我不怎么绘画,但是从摄影的角度来看,这里的画作构图,确实让人有些失望。”


    林小月接过名片。


    邓颖。


    上面引着一家摄影机机构的名字、地址以及联系方式。


    说着,邓颖取出相机,准备给眼前的画作拍照。


    “啊!”林小月惊呼,忙提醒道:“不能使用闪光灯。”


    “咔嚓。”快门声跟她的提醒一同响起,好在并没有预想的闪光灯亮起。


    “我一早就关掉了。”邓颖笑着给她展示,“虽然我是没有什么画作欣赏的能力,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清楚的。”


    林小月略带歉意地点点头,“是我多虑了。”


    “那有什么关系。”邓颖似乎很擅长宽慰,开朗温和的语气,让人不会太紧张,“你这么懂画,自然会注意这些细节,这都是常理,就好像如果有人突然伸手摸了我的镜头,恐怕我会直接大声尖叫。”


    林小月看着她文静的外表,并不觉得她会是能够大声尖叫出来的人。


    而邓颖的目光已经自顾自移回了画作本身,一边找着角度继续拍摄,一边感叹道:“还好这幅看得过去,也不算让我白跑一趟。”


    拍摄完后,出于职业素养,她还会反复放大图片检查。


    由大片的红色和亮橙色组成的夜影中的尤加利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镜头,又经过镜头的锐化,尤加利的效果更加突出了。


    邓颖看后不见外地跟身边的林小月分享,还不禁感叹道:“你看,这些红橙的尤加利像不像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啊!我明白了,难怪这个画家会有罪恶审判者的称号呢,这些不就是罪恶审判的尖刀吗?这些雨是在...冲刷罪恶血污!”


    邓颖用自己的视角,给出了见解。


    林小月顺着她的镜头听着她的讲解,看起来还真像这么回事。


    但一万人心中就会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尤其是艺术性的创作,更是如此。


    她再次抬头望向原画,仔细品味那些镜头难以捕捉的细腻笔触,轻声地发出了自己的见解,“可是我觉得至少简卓画家在创作这幅作品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想法。”


    邓颖检查照片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她。


    “审判不是一件平静的事情,即便利刃指向有罪之人,持刀者的内心也不会是毫无波澜的。”林小月的目光流连在画布上,“可是我在这幅画里,看到的是平和与温暖,色彩的运用并不完全代表情感的表达。”


    邓颖怔然地听着她的分析,片刻后再次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但这一次表情中还有钦佩,“看来Madam是真的很懂画。”


    林小月以内敛的笑容回应。


    随即,对讲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邓颖非常懂眼色地跟林小月拉开了一定距离,用口型做道:“你先忙。”


    林小月点点头,摁响了对讲。


    “渡船街全体注意,主厅有重要宾客到场,请各岗位人员立即集合。”


    元家朗的一声令下,渡船街全员展开行动,很快来到了主厅。


    这一次簇拥而来的不再是门口等位的普通宾客,而是一些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随着他们的进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服务生,给一旁准备的空桌上摆上了茶点和酒水,还有端着托盘来到面前送酒的服务生。


    李非响热情地周旋于人群中,宾客们三三两两形成一个个交际圈,进行着各自的交流洽谈。


    “不是画展吗?搞得跟商务酒会一样。”周永皱着眉看着一群人。


    上午执勤的时候他的BB机震动了两次,都是他的助学对象来电,但他却无暇回复,眼看午休时间将至,又被这群谈笑风生的宾客打乱节奏,周永的内心越发被消耗着。


    他反复伸手摸进口袋,指间在已经开封的香烟上划了几个来回。


    “可不就是商业酒会吗?”元家朗似笑非笑地哼了声。


    商业场上的友谊就是利益,商人会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真的单纯欣赏简卓的作品吧。


    “我看报纸上写,十四天的画展结束后,会有拍卖。”钱大福补充信息道:“据说简卓会将拿出自己的十二幅作品进行拍卖,拍卖所得还要全部捐赠给公益事业,用于兴办福利院。”


    陈雯雅挑了挑眉。


    难怪了。


    慈善活动向来是政商名流最热衷的秀场,所谓“达则兼济天下”,是不是真心兼济天下无从得知,但伴随着媒体的宣传,好名声一定是最先一步名扬四海。


    随着宾客们的交谈声渐渐热烈,时间也逐渐逼近正午十二点。


    只见一位礼仪小姐神色匆忙地小跑到李非响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李非响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又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向宾客致歉后随她快步离开。


    “你们继续留守。”元家朗低声安排道:“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追着李非响一起上了二楼。


    两人前脚刚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便闯入展厅,“这里是《poko晚报》,我是你们的老朋友Miral。”


    “什么情况?”周永皱皱眉,“怎么还有举着摄像机来的?”


    “这不是那个...”李颂儒认出了Miral。


    陈雯雅点点头。


    正是德孝书斋的案发现场中试图强闯进去采访的女记者Miral,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Miral的专业能力倒是不差,此时正流畅地带着摄影师在画作间穿梭,对每幅作品的解说都显得准备充分,不不过报道重点依然围绕着画作与命案的关联,显然又是冲着“罪恶审判者”的噱头而来。


    “我去看看。”陈雯雅也跟着离开了现场。


    刚转过廊柱,恰巧遇见了梁鉴心。


    “阿心。”“阿雅。”


    陈雯雅歪头给她使了个眼色,Miral正带着她的摄像朝这个方向走来,两人默契地闪到白色隔断墙后。


    “都是一个行业,难免碰到。”梁鉴心语气平静。


    “看来你已经释怀了?”陈雯雅有些意外。


    “说不上释怀。”梁鉴心轻叹,“本来也没立场指责她,而且后来回去,听同事说了poko晚报,他们会给入职的记者每月爆点新闻的指标,而且行业压榨特别严重,想来她也有苦衷吧。”


    “你能看得开就最好了。”陈雯雅拍拍她的肩膀。


    “倒也不全是我自己想通的吧。”梁鉴心压了压声音道:“你还记得富广大厦那个案子吗?”


    陈雯雅点点头。


    梁鉴心靠在墙边,“财政司刘司长,当时想借儿子失踪案炒作,甚至直接联系社长要换头版,我半夜在办公室里偷偷把稿子又换了回来。”


    梁鉴心将当时的事情向陈雯雅简略说明了一遍,“想想如果不是你们及时破案,我可能早就因为擅自撤稿被开除了。”


    陈雯雅一怔,没想到在那个夜晚,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其他人在为了阻止这种无理的新闻而努力着。


    “但是第二天,我拿着你们的案件详细报道站在那个秃头社长面前的时候,真是扬眉吐气啊!”梁鉴心


    攥着拳头,眼睛眯了眯,似乎是在回味那天的感受。


    “也是在那天,我突然明白,记者真正的底气来自真实的新闻,我也是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才能那么自信地跟她说出那番话,Miral虽然走偏了,但也是被行业压力所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