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之前也是有的,但现在全都收起来了,因为这些东西天然的和灵有所抵触。


    “孙阿公。”她坦言道:“阿婆的功德深厚,这样的人逝去后会平安去往他界很快转世的。”


    孙正祥猛地怔住,盯着她掐算的手指。


    “两年前阿婆病故,灵魂就离开这里了。”陈雯雅轻声同他解释道:“留在这里的,并不是阿婆。”


    孙正祥先是不能接受地愣在原地,随即望向张嘉美,后者连忙摆手,“我可没跟文大师说过,要是我透露半句,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而后补充道:“我早说过,她真的很灵的。”


    这一次,孙天祥并未反驳她的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钻到后厨去给她找绳子。


    身体因为年纪的原因,有些佝偻,年轻的时候尚且魁梧,但是随着胶原蛋白的流逝,肌肉退化皮肤松弛,就只剩下魁梧的骨架,整个人都过分的瘦了。


    孙天祥深色针织衫袖口磨出毛边,黑色的劳动布裤子虽然耐脏结实,但是因为经常出入后厨,沾了油污的地方没有及时清理,已经泛白了,他这一身虽然看得过去,但却算不上干净。


    翻找麻绳时,他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最后他抱出一卷麻绳,一言不发地塞到陈雯雅手里,自己则缩到墙角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雯雅在餐厅坐下,取出五张黄符和朱砂,笔尖游走间符咒渐成,又将麻绳编成特殊结绳,把画好的符咒依次缠系其上。


    “这是做什么用的?”徐慧丽凑近端详。


    张嘉美也一脸好奇地从后厨走了过来。


    张嘉美也好奇地从厨房探出头来。


    麻绳编织成圆盘状的法阵,细密交错的网格在灯光下投出斑驳的阴影,五张黄符均匀地系在绳圈边缘,风穿过网眼时,符纸便会簌簌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动。


    像是捕蝴蝶的网。


    “捕灵网。”陈雯雅解答道:“这个灵的记忆消散了很多,需要通过它帮这个灵找回记忆,还原它原本的面貌后才能将其渡化。”


    余光里,孙正祥正在角落里凝望着捕灵网,陈雯雅继续道:“只需要把它挂在屋里通风的位置。”


    “它最后...”孙正祥犹犹豫豫地开口,“会怎么样?”


    “现在还不确定这个灵究竟是什么,但它并未作恶。”陈雯雅为他答疑,“等它重新找回记忆和面貌之后,我会帮它渡向往生。”


    孙正祥点点头,撑着腿站了起来,拿着捕灵网将其挂在了大门上。


    做完后,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捕灵网,喃喃地问道:“往生...是什么光景?”


    这个问题,陈雯雅也解答不了,她只能给那些逝去的灵展开通路,但至于那边的样子,她也无从知晓。


    好在孙正祥也没有纠结太久,就恢复了那副乖张的样子。


    “弄完了吧?”他摆摆手驱赶众人,“不是需要三天吗?现在赶紧走吧,别烦我了。”


    说着,就把三人轰出了门。


    “你们别介意。”张嘉美替他解释道:“孙阿公和李阿婆是很好的两个人,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店,其实两个人也不缺钱,就是闲不住。”


    夜风裹着浓郁的咖喱气息穿过旺角的霓虹街巷,路上不乏还有新型的牛杂摊,但孙阿公的牛杂依旧让人难以忘怀。


    张嘉美带着记忆中牛杂的香气回忆着,“两年前李阿婆脑溢血去世,店铺关了一个多月,我以为店铺不会再开了,可是后来突然重新开业,却只剩孙阿公守着灶台。”


    她揉了揉鼻子,“有次送牛杂时我问过他,八十多岁何必继续操劳,你们猜他说什么?他居然说,闲着也是闲着,说完就钻回后厨继续处理牛杂去了。”


    “我那时就在想,他是真的闲不住吗?或许也是真的吧。”霓虹灯光影在她眼中流转,张嘉美的视线难得称得上温柔。


    “就像我,还有我身边那些人,手里好像总是停不下活,我宰羊杀猪干了半辈子,要是突然让我歇着,我也要浑身不自在。”她憨憨地笑了,“还有那些老主顾还等着我的新鲜猪脚呢,得干到抡不动刀那天才行。”


    那阿爸和阿妈呢?


    陈雯雅不自觉想到了陈友胜和黄阿凤。


    他们也干了半辈子,被叫了半辈子的神棍,可他们依然坚持着这份旁人眼中不甚光彩的职业,或许他们也有放不下的执念,毕竟这世上总有办不起丧事的穷苦人家,却不是到处都有像他们这样,宁可赔本也要给逝者最后一份体面的人。


    怀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她独自走回了家。


    熟练地上到顶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却一片漆黑。


    “嗯?没人在家吗?”陈雯雅有些意外。


    这在记忆中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就算父母外出赶不回来,妹妹陈雯晴也一定会在家,只有她这个经常加班的人,才会晚归,记忆中,家里的灯永远为她亮着。


    怀揣着这样一次新奇的体验,她准备摩挲着去开灯。


    忽然间,厨房里传来轻响,她下意识先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闪烁的微弱火光,从厨房里朝她这边而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祝你生日快乐!”


    微弱的烛光从厨房里缓缓移出,陈友胜和黄阿凤一起捧着插满蜡烛的蛋糕,陈雯晴抱着几个礼盒跟在后面,连在警校的弟弟陈雯旭都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将一顶生日皇冠戴到她头上。


    “快许愿。”


    跃动的烛光映照着一张张温暖的笑脸,陈雯雅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祝...”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陈雯雅笑了笑,于是改为在心里默默道:“祝我们一家平安健康,三清在上。”


    吹灭蜡烛,打开电灯,满桌佳肴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妈做得一手好饭,就是外面的餐馆都比不上的,而阿爸,无论多脏的衣服都能洗的干干净净,光洁如新,就是这样平凡的两个人把她们三人养大,在不算大的房间里,过好了生活。


    这就是生活啊。


    陈雯雅第一次这么具象的看到抽象的词汇在眼前展开。


    平凡、重复但并不乏味,因为家人的爱将零碎的生活串联了起来。


    “阿姐!”陈雯晴迫不及待地捧出礼物,“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零用买的。”


    一只手工编织的发箍,彩色的毛线缠绕出细腻的纹路,点缀着细小的贝壳碎片。


    前阵子陈雯雅被理发师过度抽象的理解,剪坏的短发总是散在额前,连洗脸时都会被打湿,这个发箍来得正是时候。


    陈雯旭则郑重地递过一本旧书,“刑侦手册的孤本,我在警校图书馆翻了好久才找到,软磨硬泡才让管理员割爱的。”


    上次休假回来,他听见姐姐感叹破案时刑侦知识的不足,也记在了心里。


    “这是阿爸阿妈的礼物。”陈友胜和黄阿凤一起拿出了一个盒子。


    是一双运动鞋,陈雯雅记得这个牌子,印象中价格不低。


    她的鞋子比服饰还要匮乏,唯一那双帆布鞋还是考入警校时爸妈送到,同样是价格不菲的牌子货,所以穿到鞋子都洗的发白了也没舍得换。


    只是上次追捕何寺时摔的那一跤,不止牺牲了衣服裤子,连带这双陪伴多年的帆布鞋鞋头都蹭出了无法洗净的污痕。


    “二十四岁有个新气象。”黄阿凤温柔地说。


    家人总是这样,哪怕你不说,他们也会把你的需要好好记在心里,陈雯雅正沉浸在这份暖意中,全然未察觉陈雯晴那只悄悄探向蛋糕的“魔爪”。


    所以当蛋糕呼住脸的时候,她唇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


    弟弟陈雯旭眼疾手快地将刑侦手册护在怀里,毫无同情心地退到安全距离。


    “陈、雯、晴!”顶着一脸奶油的陈雯雅眯起眼睛,“下个月的零花钱,你一块硬币都别想见到!”


    妹妹早已大笑着躲到母亲身后,从黄阿凤肩头探出半个脑袋,“阿姐,别这么小气嘛!”


    她张大嘴的时候,同样的蛋糕呼住了陈雯晴的脸。


    “别急。”陈友胜举着奶油空盘,笑眯眯道:“阿爸给你报仇了。”


    陈雯旭憋着笑递来纸巾,笑声还没发出来就被陈雯雅发动了奶油攻击,黄阿凤笑着看着一老三小“混战”在了一起。


    飞溅的奶油在灯光下划出弧线,此刻已经无人在意蛋糕的美味,只想用甜味将这个平凡的夜晚点缀成格外鲜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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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案件线索:送给你的画~


    第56章 罪恶审判者


    近日, 《香江日报》发起了一项民意调查,问题是当代大学生毕业后是更愿意留在城市打拼还是返乡生活,其中89.7%的参与者都选了留在都市。


    调查结果跟大众预想的不谋而合。


    毕竟大都市机遇更多, 每日衣着体面地钻进写字楼吹冷气, 总比在闷热工厂里打螺丝要体面得多,哪怕都市的生活更加昂贵,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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