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尹丹我这里还有补充。”林小月举了举手。


    见元家朗点头示意后,她拿出自己的调查资料继续补充案件信息道:“她的就医记录显示曾确诊严重产后抑郁,但后续复诊记录几乎空白...”


    “尹丹之前是一家私立中学的老师,教授中文科,还被评选过优秀教师,只不过生完小儿子后回去没多久就被辞退了,半年后才辗转到了德孝书斋当老师。”钱大福同样也有调查资料的补充。


    “不会是因为产后抑郁的问题吧?”李颂儒猜测道:“但是好歹也是优秀教师,说辞退就辞退吗?”


    “现在的中文系大学生可不比之前了,大学生更是数不胜数,都削尖了脑袋找工作的。”钱大福比划着:“我女儿小学上了才四年,已经换过两任老师了。”


    一个成年人从毕业工作到退休都要几十年,而年年都有大学生在毕业,岗位竞争可想而知。


    不知为何,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陈雯雅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天下午,在夕阳里向他们鞠躬的盛安芷的妈妈。


    据她所知,律师行业对女性向来是冷板凳的行业,当时那天见她和自己婆婆的对话,她显然是想要在产假结束后回归职场的。


    “能够顺利吗?”陈雯雅的指尖蹭着硬币的边缘。


    李颂儒突然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尹丹的丈夫害怕辞退,选择在尹丹孕期远赴英国,导致尹丹孕期疏于照顾,孩子出生后他还污蔑妻子出轨,导致尹丹患上了产后抑郁,被学校辞退,辗转来的德孝书斋后,已经性情大变,甚至制造出禁闭室这种东西,从而间接激化了郑嘉明的童年阴影,导致他人格分裂而杀人?”


    从时间的逻辑关系上,李颂儒的推断是成立的。


    “混蛋啊这男人!”李颂儒忍不住呸了一口,“既然承担不了家庭责任,还结婚做什么?害人啊!”


    虽然尹丹真正经历过的生活已经无从查证,但这次,办公室人无人对于李颂儒的言论发出反驳。


    “Dr.杜,签发无人认领尸体证明吧。”元家朗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会联系食环署安排她们母子的集体安葬。”


    杜卓琳是神色也同样黯淡,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生活的苦难编织成的悲剧,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可很多时候,在案件落幕重新捡起魔盒时,却发现里面连希望也没有留下。


    ----


    结案那一周的周末,是盛安芷的葬礼。


    重案组一行不约而同,参加了这场葬礼。


    灵堂的布置很简单,也很与众不同,没有传统葬礼的黄白菊花与黑白装饰,取而代之的是各色鲜切雏菊缤纷绽放。


    桌上摆着贡品也不是寻常祭品,堆满了五彩斑斓的包装糖果。


    粉色相框里,盛安芷的彩色照片,摆在供台的最中间。


    盛安芷很爱笑,曾经在她家里看过的相册里,每一张都有她开朗的笑容,如今供台上也是如此,只是如今永远定格在开怀的瞬间。


    灵堂旁站着待客的盛安芷的亲人,却只来了她的母亲,和外祖父母。


    哪怕是领养,她也是有法律意义上认可的父亲的,不过如今这个场景,随便一个经过路人看来,可能都会猜测她是个单亲。


    在陈雯雅一行之前,还有其他来上香吊唁的客人。


    “妈妈。”这一声响起时,盛安芷的母亲邱惠恩下意识地抬头朝前张望着。


    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可爱的学龄前小女孩。


    邱惠恩友善地冲她笑了笑,她记得安安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可爱,她忍不住就会装扮她,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小女孩被一个长相美艳的高瘦女人拉着,但是她并不相识。


    陈雯雅远远在一旁看着,却认出了女人。


    ——她是住在富广大厦三楼的住户,原来她也是个女儿。


    女人带着女儿上完香,道明了自己的身份,邱惠恩和父母对她表示了感谢。


    接着是两对夫妻,陈雯雅并不认识,但是却认识她的身边的少年,他们都是郑嘉明绑架案中幸存的孩子。


    终于轮到了重案组这里,所有人都认真地上了香,邱惠恩对她们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们,抓到了杀我女儿的凶手。”邱惠恩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她们。


    但是陈雯雅的感受,已经与那日黄昏中不同了,虽然郑嘉明的口供最终不会被法庭采纳,但陈雯雅很清楚,他没有说任何假话,这也就代表着盛安芷的事情也是真的。


    她看着邱惠恩对她们道完感谢,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了日记本。


    “这是盛安芷的日记。”陈雯雅双手递过去,“我觉得你有空可以读一读。”


    “安安...”邱惠恩悲伤地皱眉,摸到封皮上的一瞬间,眼泪已经溢满眼眶。


    “还有一封信。”她取出一个信封,封口却很别致,用得是一枚硬币。


    陈雯雅解释道:“起初它是夹在日记本里了,但我觉得她会想要郑重的给你,所以自作主张,加了信封。”


    “陈警官,谢谢你。”邱惠恩的泪水滴在信封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陈雯雅轻轻拥抱了这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走出灵堂后,元家朗才开口,“信里写了什么?”


    “如果我说没看过,你信吗?”陈雯雅歪头直视他。


    元家朗不假思索道:“当然。”


    “信笺是很私人的东西,盖上邮戳送给一个指定的人。”陈雯雅静静道:“我相信盛安芷指定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母亲。”


    元家朗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却只是摩挲着没有拆,“盛安芷的名下有一份储蓄寿险,是她母亲在领养她之后给她保的。”


    陈雯雅眨眨眼,眼神带着询问,脸上一副元大神探居然还有事情瞒着组员的惊讶。


    “刚查到的消息。”元家朗被她的表情逗笑着解释道。


    “已经投保了十二年,这种储蓄寿险会在被投保人身故后,转化为身故赔偿,赔偿金很可观,受益人原本是盛安芷,她身故后会自动变更为投保人,也就是邱惠恩。”


    “邱惠恩不是律师吗?她会缺钱?”


    陈雯雅和元家朗同时看向突然冒出来的李颂儒,当事人立刻高举上手自证“清白”,“我没偷听。”


    “真是完全没有可信度的自证啊!”钱大福苦口婆心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雯雅和元家朗相视而笑。


    李颂儒却厚着脸皮大手一挥,“不重要,重要的是保险,是律师会不会缺钱。”


    重新回归正题,出声的却是林小月,她一边认真的思考,一边道:“女性生育的过程包括前期产检到住院生产到产后护理,如果都要做到精细当然是选私人医院,但是价格也会相对昂贵不少,还有孩子的奶粉品类,昂贵的就是一些外资知名品牌,普


    通一点的就选本土品牌,奶瓶也有讲究,普通的玻璃瓶也能用,昂贵的自然就得是PC材质的太空杯,还有玩具、奶嘴、纸尿片...”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小月后知后觉众人的目光,顿时哑然。


    “哇,了解的这么清楚,你生过孩子...啪!”李颂儒还没说完,就被周永一巴掌打了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多不礼貌。


    连忙捂住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


    “没关系。”林小月并不介意,实际上她的脾气向来如此,甚至被冒犯到的时候,也不会开口反驳,对于道歉更是比被冒犯都难以应付。


    为了避免经历接受道歉的困难过程,她马上算出了一个“惊天”数字,比划给众人,并顺带解释道:“我妈妈生我弟弟的时候,我已经懂事了,所以对这个过程比较了解。”


    “你还有弟弟呀。”钱大福惊讶着。


    其实不止是他,大家都很惊讶,林小月很少表达自己的事情,就更不要说家人了,刚才一长串的分析,几乎要赶超她在警局半个月会说出的词汇量了。


    陈雯雅能感受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地融入了,这是件好事。


    “当时我们在邱惠恩家里刚好撞见她跟婆婆吵架,她说过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如果是这种数字的话,她或许真的没有多少钱了。”陈雯雅顺着她分析。


    总算也是帮林小月缓解了被所有人紧紧注视的压力。


    “女律师生育后重返职场本就不易。”元家朗补充道:“除非有固定客户,否则资源很容易被挤压。”


    “这么困难啊?”李颂儒听得都头痛,“那干脆换个工作咯。”


    话音未落,他就注意到不对劲,因为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


    “我错了?”他试探道。


    众人一口同声,“大少爷!”


    “哇哇哇,别骂啦别骂啦。”李颂儒可太熟悉这种台词了,马上投降认错,“走啦,我请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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