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雅点点头,不置可否道:“彼此彼此吧。”


    一顿饭很快结束,陈雯雅却并不急着行动,而是从随身帆布袋中取出朱砂黄符,笔尖在符纸上游走,很快绘出数道符文。


    徐慧丽抻着脑袋看过去,那些缭绕的笔画在她看来如同鬼画符一般,根本无从认出,“你画这么多一样的符做什么?喂你...”


    陈雯雅咬破指间的动作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只见她以指尖作画笔,在其中一道黄符上重新描绘了一遍,递给徐慧丽道:“这张不一样。”


    徐慧丽没有接符,而是急忙抓过她渗血的手指,从自己的斜挎小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黏贴上,“你好端端突然发什么疯?”


    “这么贴心,还随身携带这个。”陈雯雅笑眯眯的,微微惊叹着。


    徐慧丽却一脸嗔怪地瞪着她,语气像个操心的小大人,“就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忽然发疯咬手指啊。”


    陈雯雅没有反驳,而是拉过她的手把那张唯一带血的符放在她手心,“这是破煞符,如果我进去之后半个小时还没有出来,你就去报警,但是如果我出来了,你却感觉这个符发热,你就一边念‘三清定玄,平怨化气’一边把这张符丢向我。”


    徐慧丽看着陈雯雅严肃的表情,先是怔然,才反应过来质疑道:“刚才不是同意我参与了,怎么还让我等在外面。”


    “警队行动也要分前锋后援,又不是游行要什么齐头并进?”陈雯雅伸手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徐慧丽还想争辩,视线落在她贴了创可贴的指尖和落在自己手里的还带着血迹的黄符,还是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她望向富广大厦,入口处单独留出了一间房作保安亭,“你看这栋楼住户这么少,保安肯定认得所有人,你想好怎么进去了?”


    陈雯雅不语,只将视线转向一边,徐慧丽顺着她的视线,只看见移动餐车里忙碌的老板,和滚沸的面汤水。


    “老板。”她扬声道:“再来两份云吞面,打包。”


    ----


    保安亭的窗户猛地被拉开,一张常年不接触阳光,略显苍白的面孔探了出来,“喂!做什么的?”


    “送餐。”陈雯雅掀开雨衣兜帽,冲保安露出友善的笑容,同时举起手中的打包袋示意。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她,“谁这么晚,还点东西吃?”


    陈雯雅借机观察对方,这是个面色缺乏血色的中年男人,因为缺乏运动,瘦得让保安服像挂在衣架上般空荡,他手上正揉捏着一团陶土,桌面上散落着不少动画角色造型的泥塑。


    “大哥手艺不错啊,爱好做手工吗?”陈雯雅借着陶土巧妙地挑起话题,转移保安的注意力,以免他再细究下去。


    “这岁数谁还爱玩泥巴。”保安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憨厚地搓着手上的陶土,“小女儿的幼稚园作业,非要争第一,自己又懒得不动手,只能是我这个老爸代劳啦。”


    说话间,像是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脸上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


    陈雯雅含笑点了点头,目光却凝视在对方的肩头,和韦勇昌的状况一样,保安的肩头也缠绕着一抹怨气。


    看来通过怨气来断定凶手的方法是行不通了,陈雯雅只能另找蛛丝马迹。


    “那我先送上去了。”陈雯雅点头示意,走进去按下电梯,等电梯的过程中,忽然听见保安喊她。


    回过头,保安从窗口探了大半个身子出来,点了点自己的手表,焦急提醒着,“快到九点了,记得赶快送完赶快下来。”


    “叮——”电梯刚好在此刻抵达一楼,电梯门开,惨白的灯光倾泻而出,陈雯雅走进去,玩笑般问道:“这大厦还有门禁吗?”


    原本在暖黄的灯光里并不觉得走廊昏暗,一旦走进电梯明亮的环境中,倒显得外面一片漆黑,原本暖黄的灯光甚至照不清保安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幽暗的光。


    “很多年前顶楼失火,有一家三口都没逃出来。”电梯门缓缓关闭间,只听得保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地道:“从那之后,这栋楼就不太干净,闹鬼呀。”


    电梯彻底闭合,门上只映


    出陈雯雅的面容。


    富广大厦的一楼是割让出的商铺店面,实际居住用房只有2-8层,陈雯雅想了想,按下了2楼的电梯按钮,电梯发出沉闷的运行声。


    电梯门打开,是一段走廊,尽头连接着另一条横向的走廊,两架电梯位于大厦中央,横向走廊串联着左右两边,各三户人家,走廊上照明知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根本没有,电梯外到处都是一片黑黢黢,只能借助电梯内的光线勉强视物,待电梯门关闭,四周就只剩下从横廊窗户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和路灯的余光。


    借光的效果并不好,横廊里堆放的杂物几乎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容易让人产生视觉错误。


    就好比是现在,陈雯雅以为是个人影,走近看却只是一个倒插在水桶里晾干的拖把头,靠近了还能闻到上面的一股霉味。


    陈雯雅顺势敲响了电梯右手边第一家的房门。


    等了一会,并没有人来开门,陈雯雅也不急,顺着敲响了第二家的门,以此类推敲完了二楼六家住户的门。


    其中只有三家开了门,两家分别住着两对年迈的夫妻,一家是熬夜打电动的颓废青年。


    青年的视线全落在陈雯雅手里的快餐上,看起来似乎都想冒领,应该是几天没出门也没吃饭了,屋里乱七八糟堆放着零食的包装袋,电视屏幕定格在《街头霸王》的游戏画面。


    这三家显然都不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不过陈雯雅本来也没寄希望于今天就能找到凶手,毕竟抓了小孩藏在只有一个入口,且入口还有保安看守的居民区里,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就算是把人装在行李箱里,每天来来回回运输,也势必会引起注意。


    她回到电梯,来到三楼如法炮制。


    敲开的门里,有一个女人引起了陈雯雅的注意。


    “来啊~”屋里传来女人娇媚的声音。


    打开门只见一个身材热辣,长相明艳的女人穿了件只到膝盖的粉色真丝吊带短裙,抹着烈焰红唇,嘴上还叼着一根女士细烟。


    她见到门口陌生的面容时,当即冷脸,挑眉问道:“你是谁啊?”


    “送餐员。”陈雯雅一边说着,借着黑色雨衣的遮挡,视线迅速扫过女人的房间内。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堆婴儿玩具,就连桌角都细心包裹好防撞海绵,显然是有小孩子的家庭,只是目测范围内,陈雯雅并没有看到孩子的踪影。


    值得注意的是,她玄关的鞋柜前,横七竖八倒着各色的高跟鞋,其中一双就是黑色的,屋内没有男人居住的痕迹,唯独一进门的地方整齐摆放着一双男人的拖鞋,鞋跟冲外,再加上女人的态度,明显是在等着谁来。


    “送错了。”女人冷着脸,也不管陈雯雅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大力地摔上了门。


    关门带起的风里,还掺杂着女人浓郁的香水味。


    深夜在家里盛装打扮的等人,这种行为明显很刻意,只是女人的容貌和林小月绘制的天差地别,而且看到她身穿黑色雨衣敲门,也并没有特殊的反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陈雯雅先记下了门牌号,转而上到了四楼。


    电梯门敞开的刹那,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扑面而来,陈雯雅循着气味敲响了左边第一户的房门。


    “找哪位啊?”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婆,一头黑发不掺一点白,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


    “送餐。”陈雯雅借着递送餐盒的间隙,看清了她的面容,慈眉善目间好像有些熟悉,“有人定了云吞面。”


    话音未落,屋里的传来“咚咚咚”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


    “云吞面,爷爷奶奶,我想吃云吞面。”穿着深绿色衣服的小强像个小坦克般冲来,正是韦勇昌那个身世离奇的儿子。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想吃什么爷爷给你做,不是要吃拔丝地瓜吗?爷爷刚炸好地瓜,马上就能吃了。”小强的爷爷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探出身来。


    原来是韦勇昌父母家,对于这个孙子,老两口可谓是极致了宠爱。


    “不,我就要吃云吞面,我就要吃。”小强不满地拉着奶奶的衣摆晃着,奶奶动了心思,想向陈雯雅把外送餐给买下来,却被爷爷呵住。


    “关门。”爷爷没好气地白了陈雯雅一眼,“外面的东西多不干净啊。”


    关门的瞬间,还听到那个爷爷连哄带吓得对小强道:“不准哭了,再哭小心晚上被楼里的猛鬼抓走。”


    大厦有鬼,还有多年前的命案?


    再次回想起保安的提醒,陈雯雅蹙眉按下了电梯。


    眼见着电梯重新下到了一楼,又一层一层地爬上来,电梯门打开时,陈雯雅愣了下。


    只见电梯里有一个跟她穿着一模一样黑色雨衣的男人垂着头站在电梯里,察觉到陈雯雅的目光后骤然抬头,警惕地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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