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昌隆集团的股东大会。”


    只见郑太在陈雯雅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到台前,与病榻上的憔悴判若两人。


    她目光矍铄地站定在台前,缓缓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董事们,最终迎向镜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昌隆集团将全力配合警方彻查此案,在此案中受到伤害的每个人,昌隆集团都将负责到底,昌隆集团始终秉持‘达则兼济天下’的理念,慈善之心,从未改变,我们将与各位同仁,与香江各界,共同面对风雨,砥砺前行!”


    说完,她从容落座,姿态优雅又不失威严,平静地等待着媒体们尖锐的提问。


    “郑太,昌隆集团是否真的会因此分崩离析?”


    “郑太,所谓诅咒是假,家族内斗才是真吗?”


    “郑太,十五年前您女儿的悲剧,是否也是郑越城所为?”


    面对连珠炮般的追问,郑太神色不变,一一从容应对,滴水不漏,最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的同时示意郑昌隆也站起来。


    “七天后,昌隆号将正式下水首航,同时还会有慈善晚宴,当晚收入将全透明用于慈善事业。”她宣告道:“届时,欢迎各位媒体朋友莅临见证。”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场。


    “郑太!请再回答一个问题。”记者们不甘心地蜂拥而上。


    陈雯雅适时上前一步,拦住了汹涌的人潮,她脑海中浮现起那条红色手链上的铭牌,正面刻着郑晚秋,背面却是一个被时光掩埋的名字。


    “她叫林何芳。”


    陈雯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让已经走到门口的郑太,猛地顿住脚步。


    这名字就像钥匙,打开尘封的记忆大门,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汹涌而至。


    在昌隆集团还只是一艘小渔船,艰难起步之时,在无数个觥筹交错的酒桌上,她伸出手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林何芳。”


    后来,她拥有了财富,拥有了女儿,决定回归家庭,可在而后长久的岁月里,成为了郑太,一个依附于丈夫姓氏的符号,一个被社会习惯定义的身份,唯独失去了她自己。


    “我叫林何芳。”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电子屏幕上闪在她名字后醒目的33%,“各位也可以称呼我,林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大门。


    陈雯雅也准备离开,却被记者们再次围住,他们也想拍摄她的照片,还追问她的姓名。


    她扫过去,那日别墅门前嗤笑她的男记者也在行列,她缓缓举起自己的警员证。


    “渡船街警署重案组。”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警员,陈雯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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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家朗将一叠证据文件甩在桌面上,“买通水手自杀,伪造成诅咒杀人,选在媒体云集的日子造势,打压昌隆股价,方便你低价收购散户股份。”他指尖划过一份转账记录,“证据确凿。”


    “接着利用孙志轩的死,煽动管家对郑家的仇恨,让他以诅咒之名杀害保姆,再企图制造林何芳女士意外坠梯身亡的假象,配合那份半年前青山医院出具的精神鉴定报告。”他抽出另一份文件,“就算不能立刻夺取她名下33%的股权,也足以申请冻结,你就能趁机掌控昌隆集团,郑先生,真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郑越城盯着桌上铁证如山的文件,深知辩无可辩,索性垂头沉默。


    元家朗又推过一份笔录,“赵雨已经坦白了,现在说说你吧。”


    此时,单向玻璃后的监听室内,陈雯雅陪同林何芳和郑昌隆,眼前的真相已然清晰,但十五年前的悬案,仍缺一个交代。


    “还有什么可说。”郑越城声音沙哑,头也不抬。


    “我说的是十五年前,郑晚秋的案子。”元家朗指节重重敲击桌面。


    郑越城身体一僵,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浊气吐干净,“有烟吗?”


    元家朗审视他片刻,对着玻璃方向做了个手势,周永推门进来,将一支廉价香烟丢在桌上。


    郑越城颤抖着点燃,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入肺腑,却奇异地缓解了心口的窒闷,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飘忽,陷入回忆。


    “晚秋那孩子,聪明又善解人意,我还挺喜欢她的,可惜就是太过聪明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惋惜,“那时候昌隆算什么?几艘破船被人踩在脚下,三安堂的人天天来收保护费,辛辛苦苦跑一趟只够糊口,好不容易攒钱买了艘新船,我就想省下点成本,就订了批劣质缆绳。”


    “其实也就是钢芯细了那么一点点,日常用根本不会出问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偏偏在下水前一天,被她撞见了,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出来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元家朗声音冰冷。


    “是。”郑越城承认得干脆。


    “那孙志轩呢?”


    “处理缆绳时,被他撞个正着,一个也是杀,两个也一样。”他语气漠然。


    元家朗不再多言,示意钱大福进来继续录口供,真相大白,审讯已无必要。


    监听室里郑昌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声音哽咽,“原来,真的是我害了姐姐。”


    陈雯雅目光沉静,“人心若存恶,悲剧便会如影随形,错不在你。”


    录完口供,钱大福押着戴上手铐的郑越城走向拘留室,林何芳快步追出。


    “他知不知道?”林何芳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


    当初失去女儿让她痛彻心扉,真相又被无数只手掩埋,她只能用发疯来麻醉自己,变得乖张易怒,变得没时间再去深究,可如今她已然清醒,就无法再继续混沌下去。


    郑越城转身,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嘲弄的狞笑,“说到底,我和我哥才是血脉相连的郑家人,他临终前施舍给你的那点股份,不过是对你这个外姓人的一点可怜补偿罢了,昌隆,永远是郑家的昌隆。”


    恶毒的言语,如同利剑刺人,林何芳也不可避免地被真相刺痛,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再度挺直脊背的时候,直视着郑越城那张扭曲的脸,声音清晰而冰冷。


    “他在意的是你吗?”她嗤笑一声,同样带着嘲讽,“他在意的,是他郑家的地位和昌隆的稳固,否则他为何不销毁那些劣质缆绳?而是将它们连同你杀人的证据,一起封存在船舱里十五年?那不是保护,是牵制,是悬在你头顶,随时能让你身败名裂的绞索。”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你如此急不可耐地夺权,不仅仅是为了地位吧?更是想要这个船舱。”


    “你!”郑越城被彻底戳穿,睚眦欲裂,挣扎着嘶吼,“昌隆是郑家的!你一个外姓女凭什么?凭什么坐享荣华富贵?凭什么掌控昌隆集团?!”


    钱大福用力拖拽着他离开。


    林何芳同样转身,背影挺拔,开口掷地有声,如同他的最终审判,清晰地回荡在走廊。


    “凭我叫林何芳,凭没有我林何芳当年在酒桌上拼杀,在风浪里搏命,就没有今日的昌隆,郑家的昌隆?它每一块船板,都刻着我林何芳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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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红线结


    再次踏入何文田别墅,与上次记者蜂拥的喧嚣截然不同,庭院静谧,陈雯雅这才注意到,别墅外墙上爬满了盛放的蔷薇花丛,娇艳欲滴,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色彩。


    她心中微动——郑晚秋的那些生前照片里,


    背景也总是簇拥着这样热烈的蔷薇。


    “我能摘一朵吗?”陈雯雅轻声问引路的保姆。


    保姆看着满园灿烂,笑着点头,“摘一朵无妨的。”


    陈雯雅精心挑选了一朵色泽最绚烂的蔷薇,轻轻摘下,将附在她身上的那缕红线小心缠绕上花枝,别在了衬衣口袋上。


    “林太太,陈小姐到了。”保姆通报。


    客厅里,林何芳和郑昌隆闻声立刻起身相迎。


    “阿雅。”林何芳快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感激。


    “快坐,尝尝新到的锡兰红茶和点心。”精致的骨瓷茶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茶点,无不透露着主人家对这位客人的重视。


    陈雯雅落座后,目光温和地扫过面前的母子二人,林何芳气色红润,郑昌隆印堂明亮,曾经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厄运线,如今已彻底消散。


    客厅正中央新摆放的郑晚秋相框格外醒目。


    过去因死亡真相被掩盖,她的死因成了这个家庭难以触碰的伤痛,所有的思念与爱意只能锁在小小的房间里,如今真相大白,活着的人终于能够坦然面对这份思念,相框中郑晚秋的笑容也显得格外安宁。


    林何芳早已备好了厚礼,几份写着陈雯雅名字的房产证、车钥匙,甚至还有一艘游轮的产权文件,但面对这些贵重礼物,陈雯雅只是微笑着一一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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