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盛姿眨眨眼,“这是正常交流。”


    “待会儿再吃。”


    “好嘞。”


    *


    自洗手池边谈话过后,盛姿的生活规律下来,裴景清每天都会吃她准备的早饭跟晚饭,小孩去了学校以后,盛姿留在家里,会陪着裴钥讲话念书,也经常跟吴阿姨一起打理花园。


    盛姿其实并不想如此安分的待在家里,她跟裴景清提议几次,想去送她上学,接她放学,小姑娘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


    十几天下去,两人形成了无言的默契,她负责做饭,裴景清负责洗碗。


    彼时,盛姿前一秒刚刚说着想去送她,不管怎么样都要去,结果就见她的任务对象下一秒直接端着碗进厨房吃了,逃避着不听她讲话。


    盛姿也偷偷跟过裴景清,结果大路空旷,她一路上没什么藏身之地,裴景清跟赶小狗一样,冲她摆着手。


    盛姿有点伤心,只能推着自行车又回到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盛姿攥着裴景清比往昔世界高的好感度,却有些无从下手。


    *


    是夜,窗外哗哗的水声吵醒盛姿,她睁开眼,起身看向阳台外的花田。


    晚上,花田里会掌一支微弱的灯,将白日里绚烂的花朵蒙上一层阴郁的深色。


    朦胧中,盛姿看到那边两道身影,一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人在她身后。


    除了水声,还有细碎的声音交错。


    盛姿下床,人走到阳台,冲着那边不远的两人道,“谁?”


    浇水声停下,而后盛姿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盛啊,吵醒你了吗?”


    是吴姨。


    阳台低矮的扶栏只起个装饰作用,盛姿见是熟人,穿着拖鞋直接跨过去,“没事,不过大晚上的阿姨怎么在这里?”


    “哎?”


    刚刚在屋里盛姿没看清,一走近才看到,除了吴阿姨以外,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人是裴钥。


    女人被毯子蒙着全身,只露出个脑袋,无力的倚在轮椅靠背上。


    盛姿帮她掖了掖毯子,“阿姨怎么也在这里,就算是夏天,这个时间您也不该出来。”


    “要养病啊。”


    黑暗中,摸摸糊糊的,盛姿看到裴钥的脸颊动了,枯瘦的女人,像是在笑。


    “夫人今晚上非要出来给花浇水,我劝了很多次,怕她出事,结果拗不过她。”一边,盛姿听到吴阿姨说道。


    盛姿抬眼看着吴阿姨手中的水管扬起,水流分散洒落在每一朵花上,空气中带着清晨的凉气,伴着清香。


    盛姿俯身看着裴钥,“阿姨,为什么现在要浇水,白天弄不好吗?现在多冷啊。”


    “我们回屋好不好?”


    十几天过去,裴钥的精神时常混沌,话说不出来半句,盛姿对她完整提出的要求也很重视,但是这不是让病人在这里吹风的理由。


    “不,我不回去,”裴钥身形未动,只有唇中出声。


    “我们明天会再来,”盛姿蹲下,一边拍了拍她伏在腿上的手,一边轻声哄她。


    突然,盛姿的手被女人拉住,盛姿心里一颤,随即感受到掌心被人用力握住。


    盛姿惊讶,裴钥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吗?


    一日日衰弱的花,怎么忽然精神了。


    盛姿随她握着,怕伤到病人,不敢挣扎,心里想着怎么以这种姿势把人送回房间。


    “小清,你知道吗”


    身边裴钥忽然开了口,字字句句清晰,好像情况有所改善的模样。


    可谁都知道她认错了人。


    “阿姨,我不是裴景清,我是盛姿。”


    “小清。”女人坚持,攥着她的手不放,盛姿阖眸,朝一边的吴阿姨看去,见后者朝她点点头。


    盛姿咬唇,叫了声,“妈妈。”


    神志不清的女人叫盛姿看的难受,她好想现在去叫裴景清下来,奈何人被拽着,裴钥似乎认准了她这个冒牌货。


    轮椅上,女人的面部覆上夜晚的阴郁,黑暗中,泛着哑意的声音流淌。


    “小清,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种花,我记得有一种花,很难养活,但是很漂亮,一般是纯白色,可是有一些放到阳光下看的时候,就变成了七彩色。”


    盛姿低头,看到女人浑浊的眼睛像是开始放空,耳边的声音语气甜蜜温馨,比起讲述回忆,裴钥更像是在讲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妈妈跟你母亲结婚那天,到处都是七彩花。”


    “大片大片的散落在周围,像是祝福。”


    “很漂亮。”


    “跟你母亲一样漂亮。”


    女声随着讲述,声音越发低微,盛姿察觉不对,低头去看,就见女人的眼睛已经合上,只剩下唇角微动。


    盛姿心尖一颤,“阿姨?”


    一边,哗哗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盛姿喉咙干涩,她看着女人动弹的唇片,张合着,似乎在说什么。


    盛姿起身,凑近去听。


    花田里一时无声,盛姿附耳到她嘴边,听着只觉得她在重复什么,倒了语序,听不懂。


    盛姿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完整一句。


    “好想,再看一次。”


    那是一个愿望,寥落的像是一阵马上消散的风。


    *


    裴钥死了。


    死在一个寻常的夜晚。


    那夜,盛姿敲响裴景清的房门,看着带着睡意的任务对象眨眼变成了呆滞的布娃娃。


    她对着妈妈尚有余温的身体,只是静静守在床边,低头翻着过去读给她的书。


    吴阿姨打给裴景清学校帮她请了假,盛姿怕裴景清想不开,跟她一起坐在床边,守着她的小布娃娃。


    *


    a城首富裴家大小姐去世那天,前来吊唁的人颇多。


    来往宾客皆穿着黑白,敬节哀之意,来到葬礼上,她们不约而同的都记住了那个哭的最伤心的女人。


    灵堂正中央,女人一袭黑裙,胸口别着盛开的百合,她跪坐在灵堂之上,好像有着流不尽的眼泪,哭的像是一朵即将折落的花儿。


    有人心疼她,但没过一会,就发现这是张从没见过的脸。


    “裴家有这号人?”


    有人发出疑问。


    “唉呀,那是盛家的亲戚,盛夫人的侄女。”


    有人认出她。


    “那她怎么在裴家大小姐的葬礼上哭?看着要晕过去了。”


    知道身份了,私底下聚在一起的几人又猜想她伤心的原因。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解答。


    “不是,两家结亲的事你们都不知道,消息落后了啊。”


    “这是裴家大小姐的夫人。”


    裴钥的葬礼快要结束时,盛姿接到了陌生的来电。


    “您好,是景清的妈妈吗?我是她班主任。”


    女人妆容素净,却难掩丽色,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更觉得可怜。


    听到对面第一句,她漂亮的眉头蹙起,目光趋向灵堂中间的遗照。


    裴景清的妈妈确实在这里。


    裴景清今日不在这里。


    第192章 你的成绩


    在家裴景清的状态不好, 今天是裴家人给裴钥办的葬礼,盛姿问过小姑娘,要不就不参加了, 只是个仪式,后者没反应, 盛姿便将她送去了学校。


    家里死气沉郁, 换个环境或许对她好些。


    至于葬礼, 吴阿姨陪着裴钥三十多年, 她从她口中,盛姿得知很多裴钥的经历。


    裴钥跟裴家人的关系在裴景清未出生前就不好了, 家里的纺织生意不做, 出去做什么网络公司, 堪称离经叛道。


    并且,裴景清的母亲无权无势的小学老师, 也不让裴家人喜欢。


    两人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 就离开了家里, 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裴景清的母亲为了救学生,葬身车下。


    妻子离世后, 裴钥活的浑浑噩噩, 孩子照顾的也不好,幼年, 裴景清有很多零花钱,很多漂亮衣服。


    也有一个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妈妈。


    见老师拨来电话,盛姿心里担心,“我不是她妈妈,清清在学校里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 对面又是几秒沉默。


    “抱歉,景清把您的电话给我,我以为您是。”


    “她给你的?”盛姿抓到重点。


    裴景清竟然知道自己的号码,盛姿有些意外。


    她哪里弄来的?


    对面似乎觉得盛姿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好脾气回答,“是的。”


    盛姿察觉自己的失态,她又道,“我是她的家人,如果有事您可以跟我说。”


    “您是她的。”


    这话把盛姿问住了,说来她只比裴景清大上两岁,虽然也能叫一声小妈。


    但,对面可是老师。


    “嗯……我是她的。”


    “小姨。”


    “姐姐。”


    同时,盛姿听到对面一道少女清脆的声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