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说什么？”身上人忽然出声， 带着不耐烦的语气， 盛姿一愣。
“我不想死了还讨你不开心。”盛姿轻言。
“我想让你往后的日子好好的…”有什么堵在胸口， 盛姿闭上眼，将后面的话吐出， “活下去。”
寂静蔓延。
盛姿眨眨眼， 自己不会又惹她生气了吧？
“盛姿。”
忽然一声惊醒她， “嗯？”
“我答应你。”
盛姿睁大眼睛，“真的？”
“你不是为了我好吗？”小美反问。
盛姿喜滋滋点点头，忽然身前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炽热唇片印在她的脸颊，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我都会答应你。”
盛姿闻着面前的薄荷清冷味道，整个人神清气爽， 小美气息洒落脸侧，她闭上眼，“嗯。”
盛姿在小美的怀里放心睡去，整个人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死亡，然而一声嘶吼打破她的安详平静， 盛姿惺忪睁开眼，发现身下温暖不再，她拼着力气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面前的场景让她睁大眼睛。
人们正举着武器站在门口，大门的门栓是一根横梁的样式，此时那根横梁已经被外面的蛮力推得近乎折断，外面难听的叫声传进来，告知所有人丧尸的到来。
正看着，盛姿忽然发现有只手揽起她的腰，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起，盛姿身体猛地一动，喉间涌上血腥气，她看着小美的眉眼，“其实我有点力气了，可以自己走。”
“我想帮你。”
任务对象忽然直言，盛姿心上抚过一丝暖意，她敛了拒绝的念头，将头枕在她的肩上，“丧尸来了，是要跑吗？”
“没有多少，不用走，”女人回她，一边将她轻轻放下，盛姿抬眼，发现自己被放在一处角落，身边是个柱子，起着遮挡作用。
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她也看不见外面。
“你好好在这儿待着，不要动。”小美未曾多做逗留，轻吻她的额头之后，便走了。
盛姿靠在柱子上，听着外面声音一道道传来，大门被踏破的声音，丧尸的嘶吼，肉块掉在地上的声音，人们嘈杂的喊叫。
外面打得激烈，她却只能坐在这里，盛姿垂眸，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手，她好担心小美。
忽然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东西，她低头看去，发现她之前那把枪。
盛姿拿起枪，将弹夹打开，发现还有最后三发子弹，估摸着是小美留在这给她防身的。
她没教过小美怎么查看弹夹，小美说不定以为子弹是无穷无尽，盛姿万幸，自己之前还剩下三颗子弹，不然拿着把空枪防身，着实好笑。
轰的一声打断盛姿思绪，她回身，正好见到身后柱子上方裂开好大一个缺口，就要歪倒。
盛姿往边上看，是个丧尸正背对着这根柱子，晃动着身躯往前走着。
盛姿抿唇，破坏柱子原来不是因为发现自己，她往丧尸身前仔细看了看，没看到人影。
这傻大个怎么冲着空气去了？
盛姿正想着，耳中忽然听到两声稚嫩喊叫。
“不要过来，不要。”
“妈妈呜呜呜…”
细听声音正是从那团空气所在的地方传来。
盛姿脑中一片震荡，她没有犹豫，扶着边上岌岌可危的柱子艰难站起，径直朝那一处走了过去。
她脚下加着速，身上慢慢感觉到了力气，就像是往常那般，身体无恙，一丝痛意都没有，她跑到丧尸边上，正好看到面前熟悉的两个人，是那对母女，妈妈头上破了个大口子，汩汩冒着血，合着眼瘫在地上，不知生死，小孩抱着她的手，满脸都是眼泪。
寒光闪过，盛姿看到丧尸即将落下的那只尖锐骨节。
盛姿下意识抬手举起枪，却来不及瞄准，电光火石之间，她脚下已经冲了过去。
噗嗤一声，利器贯穿腰腹，盛姿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颤，腰间的痛楚磨人，她死死咬住唇，举起枪，右手抵着丧尸头颅按下扳机。
见怪物倒在一边，盛姿回身，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的孩子，露出苍白的笑，“还好吗？”
小孩被吓坏了，看着她腰间贯穿伤口处泛着黑斑的骨头，下一秒，脑袋被女人掌心揉过，温柔流淌，“不怕。”
忽然出现的枪声，让一群人如同惊弓之鸟般抬头，苏影将铁锹砍在身前丧尸的头顶，看着大门，“是盛姿？”
一道身影更快地闪进大门。
*
小美心脏被那道枪声攥成一团，脑中无可抑制地只剩下一个念头，确定那人安危。
就算对方总是提及死亡，她心下也做好准备，可女人呼吸沉沉，眼睫闪烁，总是清醒着跟她对话，一分一秒，她总是侥幸着。
看到不远处躺着的女人还有她身前的孩子，小美凝目，再往里进，在柱子边上，见到想见的那张脸。
女人靠在墙边，整个人脸上漫开一层潮红，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呼吸重重落着。
小美上前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你动手了？”
盛姿微微点头，“嗯。”
“你真是，”小美见她这幅模样，知道刚刚一定是经历一番激烈动作，她气她狼狈，又气她这样还要多管闲事。
“伤到没？”
过去，盛姿身上血腥味不断，她的研究员在她变得迷蒙不清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她习惯了那股味道，根本察觉不出来对方是否多出什么伤口。
盛姿冷汗弥漫，将被丧尸吞噬的右手藏在身后。
“没。”
忽然咔嚓一声落地，盛姿抬眼，看到面前柱子终于解除最后一丝桎梏，就要倒下，盛姿之前估量了下柱子倒塌方向，是片空地，伤不到人，可这时真的看柱子倒下，竟是不偏不倚砸向母女所在的地方。
盛姿惊愕，“不行。”
柱子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倒在地上轰然一片，散起一阵尘灰。
与此同时，门外一行人正走进来，解决完外面的丧尸，每个身上挂了彩，也挡不住的精神抖擞。
她们一进来就看到飞灰四散，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小孩呜呜呜的哭声不止，灰尘散开，灰尘中人影露出，几人看去，女人双腿被压在倒塌的砖块下。
几人急忙上前去救那女人，盛姿看清那边，眼中无可奈何的悲伤漫开，她之前试过女人的脉搏。
早已经断了气。
生离死别，真是残酷。
忽然她神情一滞，后背几不可见的颤抖，盛姿抬手用发白的指尖戳戳身边的小美，“你也去帮帮那边。”
“她死了，不要用蛮力碰那些石头，不要让孩子看清妈妈的样子。”
“她们人够了，”小美捡起地上那把枪，将它塞进盛姿手里，“不要多管闲事。”
“去吧，起码去抱抱她，”盛姿看着那边收拾地面碎石的人，边上的小孩像是察觉到什么，已经不哭了。
“你真的是，”小美对她反复提起有些不耐烦，皱皱眉头，撂下一句话过去帮忙了。
盛姿见小美没入那团灰尘中，得逞地笑笑，脸色比笑容还难看。
低头喘息几秒，她抬手，发白的指尖抵上墙边，就要站起来，可她脚上没力，下一秒，狠狠扑到地上，吃了一嘴土。
盛姿喉咙一滞，心想自己估计是因为要逃跑遭到了反噬。
盛姿要逃跑。
前不久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可以坦然死在任务对象面前，了无遗憾的离开，可是当女人的尸体猝不及防出现眼前，小孩子悲哀痛苦，盛姿发觉，死亡这件事真的太过残忍。
这个世界，她还是无法坦然死在任务对象面前，她怕对方不舍，怕对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怕这个故事的最后不受她控制。
“没事吧，”带着粗茧的手温和将她扶起，盛姿微微摇头，发丝吹落间，她看到了宋婆婆的脸。
“婆婆，”盛姿艰难扯出笑，掀开身上的衣物，露出腰间伤口，“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把我带到别的地方，我死了会变成丧尸，我不想再让大家费心，麻烦婆婆用枪把我处理了吧。”
“哎呦，”宋婆婆听她平静嘱咐身后事，浑浊的眼中落了泪，“我的好孩子。”
“就那边，车后面，”盛姿借着婆婆的搀扶出了门，看到建筑外是熟悉景象，一排排车辆堵塞，街道荒凉，马路上冷风拂过，呜呜声作响。
曾经她和小美也去过这样一个地方。
【宿主该离开了】
未待盛姿回忆什么，就听到一声催促。
盛姿苦笑，把资料跟疫苗都给婆婆，“如果未来遇到其它研究所，可以交给她们，这是很重要的研究资料，她们看了会知道的。”
宋婆婆答应下来，一边按着盛姿的指示把她安置在那辆车后，婆婆收起盛姿交给她的东西，又被盛姿握住手，女人双眼无神，口中艰难一张一合，“还要麻烦婆婆跟我身边那个姑娘说一声，我先走了，不要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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