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央暗暗窃喜,看见长公主在正堂被人簇拥着,远远对视便被瞪了一眼。她只当没看见,从从容容走到近前免了众人的礼,一边忽略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等到一群人纷纷动身去到外面赏荷时,她才找了个由头,拉着祝回雪躲清静去了。


    女眷宴会上谈论的话题无非那几件,最后总要扯到子嗣上。祝回雪也不愿在这样的场合久留,两人算是一拍即合,结伴去了后院少人的小花园。


    走到无人处,虞静央拉起面前女子的手,关切道:“嫂嫂可被那晚的刺客吓到了,没有受伤吧?”


    “你放心,我一切都好。”祝回雪拍拍她手背,“倒是你被歹人劫持了一遭,实在是惊险,所幸继淮赶到得及时。”


    说起萧绍,虞静央的神色淡了淡,祝回雪以为她仍对那天的事心有余悸,安慰道:“陛下很重视这件事,下令让廷尉府彻查,继淮和晋王府的人也会暗中继续查探,定能把那日的主使者找出来。”


    除了晚梨,另一波刺客出现的实在是蹊跷,总让虞静央觉得是冲着她而来。祝回雪与人为善从不树敌,这次恐怕是受到她波及,才不得不经历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还有兄长,他心里本就对她芥蒂难消,这次又遇上这种事,不仅妻子遇险还要费心力去查。现在,她在他心里的印象应该更坏了。


    虞静央勉强笑了笑,自嘲道:“兄长朝政繁忙,还要抽出时间来处理这些,说到底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


    她眉眼低垂,神情微黯,祝回雪懂了她的心思,嗔怪道:“这是什么话。且不说那些刺客的目标未必是你,就算真的是,殿下与你是亲生兄妹,怎会不对此上心,难道还会嫌弃麻烦不成?”


    见虞静央不语,祝回雪叹了口气,恰好这时周围无人,她柔声道:“阿绥,你别怪你哥哥,他其实很关心你,只是不善说出口。”


    这样说着,祝回雪便不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书房的时候,于是心中愈发的暖,继续说:“上次南江细作的事发生后,其实他去看过你,那时你睡得正熟。本是一句话的事,他偏偏不让下人告诉你,硬要瞒着。”


    虞静央一怔。那时兄长竟来过她府上吗?


    这对别扭的兄妹呀。


    祝回雪无奈:“我是你嫂嫂,还会骗你吗?要是不信,就回去问你府上的下人去。”


    虞静央藏好心事,笑着回道:“嫂嫂的话,我当然信。”


    一直躲懒也不合适,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打算回去,携步路过一处无人的厢房时t,里面却传来了可疑的动静,竟像是……


    虞静央和祝回雪都不是不通人事的闺阁少女,听见这声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纷纷变了脸色。今日正巧有赏花宴,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胆敢在长公主府上如此放浪形骸,偷行此等荒唐之事?


    要是被发现,里面的人麻烦可就大了。两人本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寻了块石子砸在紧闭的窗子上,聊作警告便打算匆匆离开,可当里面男子气急败坏的惊呼声传进耳朵,她们的脚步都不约而同顿住了。


    这声音,听着像是……


    房门从里面打开,慌慌忙忙跑出一对慌乱的男女。祝回雪惊疑,脱口而出道:“阿琮,怎么是你?!”


    少年衣衫不整,白净清秀的面庞与姜瑶有几分相似,正是姜侯膝下幼子,虞静延兄妹的嫡亲表弟,姜琮。


    好事被人打断,姜琮出来时犹面带恼色,在看到两人后慌了慌,之后下意识张望一圈,在发现周边无人后心中稍定。


    “表嫂,表姐,是她,是她勾引的我!”他毫不犹豫地把身边女子推了出去,直直指着她,语无伦次道:“我也不想的,都是她!你们要相信我啊!”


    “姜世子,你”方才柔情蜜意的情郎现在却冷酷又无情,女子脸色惨白,要是真的任由他说下去,自己会没命的!


    一想到死,女子腿一软跪伏在地,吓得大哭起来,把一切和盘托出:“王妃明鉴,公主明鉴!奴婢是周大娘子身边的宗儿,今日本是来陪主子参加宴会,若非被姜公子强迫,奴婢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啊!”


    姜琮张扬惯了,一向被人顺着捧着,根本没想到宗儿敢反驳他的话,当即恼羞成怒现了原形:“你胡说!要不是你蓄意勾引,我岂会上你这种卑贱丫头的当!”


    祝回雪秀眉紧皱,几乎要被这腌臜的事污了眼睛,见他不肯罢休,还作势要打宗儿,她立马呵斥:“够了,姜琮!”


    姜琮终于因这一喝回过神,慌乱之下仍不肯承认,竟还理直气壮质问:“表嫂该不会因为这贱丫头的话不信我吧?我姓姜,我们才是一家人!”


    姜琮是姜府幼子,所以从小被溺宠着长大,与同胞姐姐姜瑶的性格大相径庭。跋扈自恣不说,在外欺男霸女,吃喝嫖赌是一样没落下,给姜家惹了不少事端。


    虞静央一直不喜欢这个表弟,本以为五年过去他能成熟懂事些,不成想变得更加荒唐,做坏事被撞破毫无悔改之心,还狂妄到张口闭口要与皇室做一家人,要是让有心之人听见,姜家又要因此沾上麻烦!


    祝回雪仍在对他讲理,严厉警告道:“你既知自己姓姜,就更应该低调行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无所忌惮,还敢在长公主府上胡来!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姜侯,至于你,现在就随我去拜见长公主认错。”


    几人说话间,已经有人闻声而来,正远远向这边张望。祝回雪深知此事遮掩不了,更不能遮掩,像姜琮这样的浑不吝必须要吃过教训才能收敛,而不管是舅父还是虞静延,也定会支持她的做法。


    下定决心后,祝回雪欲带着姜琮去正堂,而后者明白求饶无望后不再伪装,表情一下子从恐慌变成了恼恨,竟狠狠甩开了她。


    第28章 姜氏


    姜琮不知轻重地瞪着眼睛, 不说讲手足之间的情谊,连对皇族的尊敬都忘到了九霄云外,指着祝回雪恐吓道:“不许出去告状!姜家和晋王府荣辱一体, 连表哥都要礼让三分, 我是姜侯世子,你一个生不出皇孙的空头王妃, 在我这耍什么长辈的威风!”


    没人想到他敢公然说这样伤人的话, 跟着姜琮来的小厮这时候终于找到了主子,见状被吓了个半死,簇拥上来满面惶恐地劝说着。祝回雪的脸色已然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虞静央连忙扶住她,怒声道:“姜琮, 你是不是疯了?”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动静赶来。而姜琮恍若未觉,失了理智一般,对虞静央旁若无人地嘲讽:“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在以什么样的身份管教我, 储妃殿下?别忘了你已经是南江人了!”


    饶是虞静央和祝回雪两个人在此, 谁又能料到姜琮会狂妄到如此模样?他口无遮拦, 言语间完全没有对王妃和公主的敬重, 可见平时游走在青楼赌坊中, 那些议论她们的不堪谣言全都入了耳朵,此时一字一句言辞激烈, 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悔意。


    连正堂那些地位尊崇的夫人们都不敢提起她的身份,现在就被姜琮这样轻松地揭开了伤疤。虞静央可以在亲近之人面前示弱,不代表她会任由一个被宠坏的表弟指着鼻子骂。


    面前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讽刺, 她眸色渐渐变冷,如同淬了一层冰。


    姜琮越说胆子越大,就在这时,外廊上传来一声暴喝:“住口!”


    旁观的众人纷纷下跪行礼。虞静延疾步从廊前走来,脸色铁青,显然已经听见了全部,落后一步的位置跟着萧绍,同样沉着目光。


    对不成器的姜琮来说,这二人是他从小就畏惧的对象,尤其是身为表哥的虞静延。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种女眷宴会,姜琮的气焰登时全无,极度恐慌下竟有些晕眩感,如猛兽遇上天敌一般紧张地低着头,话语都结巴起来。


    “表、表”


    “啪!”


    一声脆响,姜琮话没说完,被狠狠扇倒在地。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掌在地上留下道道擦伤,右边脸颊立马高高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带了十足的力道,昭示着动手之人心中已然怒极。剧烈的疼痛下,姜琮终于变得清醒了一点,也不敢起来,捂住脸狼狈地向后退:“表哥,我……”


    虞静延毫无恻隐,居高临下看着他:“讥讽王妃,侮辱公主,姜琮,你当真是出息了。”


    晋王盛怒面前,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帮腔为他求饶。姜琮冷汗落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一时连表哥都不敢叫了。


    “殿下,我错了,我……”姜琮苍白的嘴唇慌乱张合,话只说到一半,突然感到眼前明暗,竟渐渐看不清眼前人和物,随后一头栽倒在地,没了知觉。


    直到这时,守在一旁的小厮才有胆子簇拥而上,又急又慌地唤着不省人事的主子。长公主在路上已经听说了前因后果,过来后看见倒在地上的姜琮,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先把姜世子送到厢房安置,去请郎中来,再把消息告知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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