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他却在此时此刻领悟到了一二◎


    在部队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不是那种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而是真心实意去享受那一段生活的人,都会觉得,在这里得到的最宝贵的就是这群战友,和同他们一起走过的时光。


    苏屿的处境,大概可以算是被从这段时光里驱除,友谊和岁月就真的成了他唯一尽有的宝贝。


    他曾经以为他失去了,可是秦宗又亲自站出来告诉他,他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给他植入芯片的人是唐哲的师父,也是仅有的那么几个能从他身上拿掉这枚芯片的人,手术必然是他做的。苏屿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威胁,反正以秦宗的手段,必然事关生命,但他最后还是千方百计给他留了一丝逃生的机会。


    手术后,又是他现在这么个身体状态,没有那一只针剂,苏屿根本不可能逃到楼下,而若是被秦宗的人成功带走,就算容世锦抓住了秦宗,也只会无限期较劲下去,最后是谁妥协,是谁服软还不一定呢。


    而同时,他也在直升机上看见了唐哲、他曾经的近卫长,还有其他眼熟的兄弟。


    “少校!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苏屿没有纠正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得力于小五的默契配合,容世锦拖着残躯绕着小区转了一圈,耽搁了十几分钟时间,再次见到苏屿的时候,苏屿已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就连头发也不是几天没有打理过的样子。


    白衬衣,白长裤,是唐哲的军服,苏屿穿在身上略显宽松,但却更又一股飘然的仙气。


    苏屿看了眼身侧的车窗,还是挺满意的。


    奈何一向顶着颜狗王冠打天下的容少爷,这会儿并没有嗅到他身上的仙气,只见到了他苍白无色的脸,顿时心疼得嗷嗷大哭。


    “老婆!!!”


    苏屿:“……”


    苏屿被扑倒在车窗上,一条委屈愤怒的大型犬使劲儿全力往他身上蹭。


    艹。


    他就应该直接溜掉的,在这里等他干吗。


    容世锦搂着他,很短暂的时间里,苏屿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本来就是极其修长的身材,眼下更是脱了一层皮,容世锦搂着他的腰,双手一扣。


    磕磕巴巴的说:“以前、以前还差这么多合上,现在就差这么、这么一点点了!”


    “秦宗这个崽种!!我要把他吊在反应堆上荡秋千!!!”


    瞧瞧。


    什么叫知识分子,脑海中想到的酷刑都是这么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苏屿说:“你换个温和一点的。”


    容世锦恶狠狠地瞪眼睛:“那我把绳子放长点,让他后半辈子都在辐射的病痛中死去!先烂腿,后烂脸,等他全身烂得七七八八了,塞到罐子里泡药酒,透明的那种。”


    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可怕。


    小五说:“容哥你想吓唬谁。”


    容世锦说:“摆面镜子,对着他的脑子,让他自己看!”


    秦宗倒并没有被他们嘴里的酷刑吓到,虽然他是个五花大绑的样子,被人从飞机上踹了下来,但他还是胸有成竹,认为容世锦和苏屿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除了容世锦的一路不顺心就拳打脚踢拿他出气,以及唐哲那一脚以外,他并没有受到其他的对待。


    挂着颜色出众的车牌的军车直接忽略了工作人员的指挥,不合规矩地把车开到了直升机前。


    陈统长是被他的近卫长亲自扶下来的,一路脚步匆匆,冲着容世锦就来了。


    “容少爷!”


    容世锦不按套路出牌,一脚把人给他踹了过去——并没有踹动,但也在秦宗后背上留下一个非常清晰的脚印。


    “老子不听你哔哔,老子回去就准备移民申请,我他妈换个地方纳税奉献去!”


    “这事完全可以商量嘛。”


    要不然老狐狸怎么回事老狐狸呢,陈统长除了就是脚步匆忙了一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一点跟‘自己钦点的将军被人踩在脚下’这个背景一点关系都没有,淡然得像是在唠家常,他也瞬间切换了一个慈祥老者的态度。


    “万事都好商量,我们有得聊有得聊。”


    他旁边的近卫长也说道:“本来这次派遣秦……过来就是为了跟您好好聊聊,事情闹成这样,是我们安排的人员不对。而至于您想移民的事,您的申请能不能批下来不好说,但是苏……小苏是暂时没办法出境的。”


    他冷冷静静地跟容世锦科普法条,有关退役军官出境条令上清楚地写道,退役军官可以出境的时间不是单纯的依靠军衔来判定,同时还得看到接触到的机密程度,还有参加过的大型一线行动。苏屿是个劳模,近十年来几乎所有大型任务都有他的身影,后来的甚至都是由他来主导,这样加加减减算起来没有八十年,也有九十九年,也就是说苏屿这辈子基本不存在因私出境的可能。


    本来以为容世锦听完应该会冷静一些,但没想到容世锦此时就像一个炮仗,啪的一下被点燃了。


    “好啊,老不死的狗东西,所以那枚芯片不是要保护他,而是你们他妈的想要一辈子都监视他???这他妈跟囚犯有什么区别,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原本吵杂的停机坪好似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愣住的人中包括苏屿。


    许久后他才微微垂了下眼眸,双手微微握紧,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逃避状态。


    唐哲和小五都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某个部位,对视了一眼,视线分开时,都是同样的冷漠,悲凉。


    “他只是工具吗?”


    风挂得更厉害,空气却静得令人窒息。


    其实人生中有很多事,稍微动脑子就能够想明白,但是大部分时候大家都选择不去想,觉得没必要弄得那么透彻,因为有些时候浑浑噩噩地活着更加幸福、轻松。


    陈统长最后并没有逃避,他阻止了近卫长,亲自来回答他:“是,是也不是。”


    “要说是工具,我们每个人都是工具,但因为我们既是工具也是有感情的人类,所以赋予了这份使命不一样的意义。”


    “放屁!”容世锦最他妈讨厌他这种人一套又一套的洗脑说辞,他抬手指着陈统长那冠冕堂皇的大鼻子,还想要在说些什么,被苏屿拦下来了。


    “走。”


    苏屿今天说了很多个走,却还没有一个这么的温柔。


    “可是……”


    容世锦想要跟着虚伪的老狐狸大战到对方口吐白沫,可手被苏屿拽着,拽着拽着他心一下就飘了。


    飘到上了车之后,他还是气得砸了一下方向盘。


    “不行,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先动嘴,应该直接跳起来给那老头一个后旋踢。”


    “近卫长身上的武器可都是真家伙,你稍微动个念头,他就先把你放倒了。”苏屿坐在副驾上,特别良好市民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靠背,懒散舒适地躺着,“而且,后旋踢这个动作花里胡哨,难度却有,你能做到吗?”


    妈的。


    他真的不会。


    容世锦又砸了下方向盘。


    “那老子就给他来个扫堂腿。”


    “我怕你力度掌握不好,最后只给他跳个舞。”


    腺体的位置不太舒服,苏屿便始终偏着头。


    容世锦被他拆台拆得气鼓鼓的,一扭头就看见他一双笑眼看着自己,那是真正的笑容,呈现在一张完全放松的脸上。


    他心里突然有点痒痒的。


    开了一半的车又停在路边。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半个身体倾覆到苏屿身上。


    “宝贝,我想……”


    苏屿很懂很快地闭上了眼睛。


    容世锦小心翼翼地附在他唇上,动作,由浅到深,由轻到重。


    他一手支撑着自己,另一只手落在苏屿腰上一点一点收紧。


    怀里抱着这个人,感受到那一点温度,才真正地失而复得。


    他好似目睹了自己的心被半空,又被填满,后知后觉的恐惧和疼意系上心头,眼眶竟然微微湿润、滚烫。


    苏屿没有上过任何恋爱课,也不懂得何为恋爱,何为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


    他漫长又仓促的前半生,体验到的爱意不过两种,父母亲人的,和兄弟,这两种爱的表达方式很像,都是信赖和依靠。


    一个陌生人和另一个陌生人,从迥然不同,到灵魂都契合在一起的爱情,却是他从来不懂的。


    但他却在此时此刻领悟到了一二。


    他从容世锦的吻和动作,完整地体验到了他的心情,既想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中,又温柔谨慎,不愿意弄疼他、不愿意伤到他的任务,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吻结束得很快,但他们两个人都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容世锦不舍的分开,将脸埋在苏屿颈边,亲昵地蹭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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