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莺不甘心,转头看向李彩榕,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小李,明天一起上街玩不?”
李彩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明天我对象也放假,我要陪她。”
冷春莺垂头丧气地一手拍在桌上:“哼!我自己出去!”
看着她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冷春莺自己也觉得好笑,后知后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的笑声在这间作坊里,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玻璃窗上的冰花化了大半,用手轻轻触上去就变成一抹水痕。
冷冬香穿的是那套新做的衣服。
那套酒红色的灯芯绒定制成一身外套和半身裙,简单大气,又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是过完年就找人订的,金丽织坊的女人是个当裁缝的好手,看过了那匹布,就从抽屉里找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服装裁剪设计大全》。翻开一页,上面画着简笔的服装版型,上衣有翻领的,圆领的;裙子有直筒的,有下摆宽大些的。
“你们要哪样?”她问。
虞万林要按冷冬香的心意来,冷冬香又问虞万林看着哪个款式适合自己。两个人商议半天,抬头发现女人正笑着看她俩。
“当年我和我爱人做衣服的时候,也是这样,怎么挑都挑不够。那时候我就说,要给她做一辈子衣服。”
冷冬香眼中流动着羡慕的光彩,虞万林趁机拉住她的手:“姐姐还犹豫什么?喜欢哪个款式咱们就做,改天就换个款式再做一套。将来的日子长着呢,这些款都能穿一遍。”
冷冬香最终定了样式,翻领上衣和A字裙。
衣服做好那天,两人一起去纺织店取。当冷冬香从隔间换好衣服走出来的一刻,虞万林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在她身上,几乎移不开眼。
那身酒红色的灯芯绒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闪,翻领的设计衬得她脖颈细白修长,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典雅大气,配上在棕色长发中若隐若现的一点金饰,和之前那个在后厨洗手做羹汤的身影判若两人。
当然,无论是哪个,都是她的挚爱。只是有自己在,那些风雨,不会再让她一力承担。
“姐,你这身打扮在城里买的?”冷春莺看到都忍不住感叹,眼中满是惊艳,“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冷冬香的手在衣服上轻轻摩挲:“太精致了,不是重要场合我都舍不得穿。”
虞万林则轻轻靠到冷冬香身边,手揽住她的腰,声音轻得像耳语:“姐姐,我们入选先进经营示范户了。表彰大会,算不算重要场合?”
第57章 尾声
表彰大会的颁奖会, 在两个月考察期之后。
这两个月期间,镇上的雪化了,白河冰层的融水撞击着两岸的河堤, 化成了促长第一场花开的春雨。
“听说没?冷家姐妹的速冻水饺评上‘先进经营示范户’啦!”
“真的假的?那可是政府发的奖,了不得!”
“那可不,人家手艺好, 人也好, 评上是应该的。还有啊, 我可听说了,是冷老板和一个外来的女孩一起干的。”
这样的议论声,时不时就飘进作坊里。冷冬香听到,心里又高兴, 又有些不好意思。
每到这个时候, 耳边的金耳环好像在提醒她:什么赞美都是她配得上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觉得耳尖发烫,又伸手摸了摸那枚亮闪闪的耳环。
这天, 虞万林和冷冬香刚看了周边的空置厂区回来,并肩走在仍有些干涸的河道上。河道附近并不常有人来,之前虞万林路过这里两次, 都是只身一人。
她此刻看向身旁一身红衣的冷冬香, 两个人相视一笑,她握住了向自己伸来的那只手。
她轻轻把那只手带到脸颊边, 贴着唇吻了一下, 冷冬香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
“是雅霜的?”虞万林眼神中有些得意的探寻。
“对, 桂花味的。”冷冬香鼻尖贴着手背轻嗅了一下。虞万林前阵子去了周边几个城市看销路,当天路远回不来的就要住两天。大部分时间冷冬香一起去,也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 便由虞万林一个人去。
虞万林经常坐最早那班绿皮火车走,这样就能坐最早的一趟车回来。车厢里混杂着烟草、泡面和烧鸡等各种混杂沉闷的气息。
她靠在硬座车厢灰蒙蒙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北方田野,这个时候还是荒芜的湿土。心里盘算着要去的分销点,要开发的产品,要谈的价钱。
可思绪飘着飘着,总会落回那个充满笑声的作坊,落回那个台灯下,温柔回眸的身影上。
等虞万林回来的时候,冷冬香去汽车站接她,除了接回那个赶路人,往往还会带回一大袋子礼物。
冷冬香逐渐发现,虞万林每到一个地方,必定给她带回礼物来。像是想着她,所以要买来一样样东西,用这些摸得着的东西,去抵抗对一个触碰不到的人的思念。
虞万林送过一条彩色方格子丝巾,她不懂艺术,但也看得出好看。学生妹对她说,只要是她觉得好看的东西,便可以是艺术。
她对这话有些将信将疑,可怎么想都觉得没错。
所以,山后的麦海可以是艺术;墙边她打理的花墙可以是艺术;学生妹的眼睛也可以是艺术。
还有一个彩色玻璃花瓶摆件。说不出是钴蓝还是锈绿色,听学生妹说这叫“镭射”。
一本诗集,里面还夹着一枚黄铜镂空书签。虞万林说,这本诗集的名字就是一句情诗。她打开扉页,一字一句读出来。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在每个清晨,
在每个黄昏。”
“这就是诗?”冷冬香反复看了几遍,忍不住笑起来。
虞万林也无奈地笑了:“等车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书摊,看得出来没什么生意,我就随手买了一本。能逗你笑一下,它也算有用的。”
冷冬香突然正色:“说得没错,这句话就是情话。”
这三行再朴实不过的句子,就是她们每天都盼望的日子,也是最简单的情诗。
后面还买过口红,颜色温润,冷冬香涂了,说像豆沙。
还有这次的护手霜,虞万林去了一个专营洗护用品的店,各个牌子的护手霜都买了一款,各色的小罐子装满了随身包。
冷冬香收回思绪,又轻嗅了一下手掌:“好像还有点橙子味呢。”
“橙子味?”虞万林看向冷冬香,看她眨眨眼睛,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今天涂错唇膏了?”
“那我得尝尝,到底是不是我那支橙子味。”
看着冷冬香亲昵的靠近,虞万林不假思索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绵长,舌尖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又带着些委屈的力道;刚舔舐到带着些拒绝意味的唇,便可怜兮兮地收了回去。当唇瓣犹豫地微启一些时,舌尖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执拗地缠绵上去。
两个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虞万林开口:“书记说的事,我昨晚考虑了。”
冷冬香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行得通吗?”
“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我们开一个短线做腌制菜,泡菜,是可以提供一些岗位的。”
冷冬香点了点头。昨天部门把她们和另外几个获奖个体户请来坐谈,书记对现在国营工厂大批工人下岗的现象简单讲了讲。
“我知道现在你们也不容易。都不容易。但是有时候,我也希望你们有余力的话,可以带个头。”
虞万林点点头:“我也是在工厂干过的,大家都不容易,能帮我一定帮。”
“那就好,那就好。”书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方便的话,你们回去好好合计合计。如果需要政策支持,组织上一定尽力协调。”
这就是昨天和书记谈话的全部内容。
“腌制菜……”冷冬香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我们有现成的生产链。”
虞万林继续道:“但也挤不出多少空位,最多十个人。现在有春莺和彩榕帮忙,其实没那么缺人手。等招了人,让冷春莺带新人在这边加工厂房,我们再带两三个人在店里帮忙。”
冷冬香静静听着,点点头:“可以,听你的。”
虞万林想着自己的规划,嘴角不自觉上扬。反正,她宁愿把分作坊交给冷春莺管理,也不想让姐姐和她分开。
两个人就是要在一起工作才有干劲啊!
当然,除了工作之余,也可以做点别的什么。一起去看看花,或者跟冷冬香学点手艺。总之,没有冷春莺叽叽喳喳,她和冷冬香自在多了。
虽然冷冬香可能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她轻轻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从昨天表彰资格确定开始,你好像就有些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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