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冰冷,又好粘稠的魔气。
玉霖挣扎着双手撑地, 强撑起半个身子, 低垂着头颅粗喘着气。他的呼吸都在颤抖, 弓起的脊背瘦削见骨。
明明这般虚弱, 却还是强撑着青筋暴起也要直起身来。
好狼狈……怎么会这般狼狈……
那道冰冷的打量目光如芒在背,不断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的身上。
玉霖眼底的泪忍不住决了堤,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鼻子一酸, 哽咽道:“楚风眠……”
他虚弱的哽咽声还未传达到楚风眠的耳中,冰冷粘稠的魔气就要将他的体温都全数夺走。
混沌灵力都要被吸食殆尽, 无尽的寒冷从内里透出来, 这般刺骨。
玉霖的眼神缓缓涣散, 逐渐喊不出声来, 呼吸微弱,几乎要听不见了。
浑浑噩噩间,他在想:白淮序逃走了没有?闻谨又到哪去了?那枚手环……可还安然无恙?
可他没有气力再想了。
无数毫无意义的嘶吼与呢喃充斥着他的耳膜,他的眼皮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直直地想要盖下。
他迷茫地颤了颤眼睫,只觉眼前一黑,浑身一软,终于坚持不住,跌落在地。
……
再醒时,浑身皆无气力。
周围隐隐传来淡淡熏香,引人安宁。他似乎身处室内,却又不知在何处,只是安全得多。
他气若游丝,动了动指尖,又疲惫地闭上了眼。却听身旁颤抖地传来一句,“小霖……你醒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闻谨揽入怀里。
熟悉的药香钻入鼻尖,玉霖身子一僵,又缓缓攥紧闻谨后背的衣物,轻轻地“嗯”了一声。
闻谨后怕地抱着他,轻轻哄着,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那样温柔,又那样体贴。
玉霖将脸轻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喊了一声,“……闻谨。”
“我在……小霖。我在。”
听着闻谨平和的声音,一切委屈好似在现下有了发泄口。
玉霖鼻子一酸,身子逐渐发抖,发出抑制不住的哽咽声。他将头埋进闻谨的胸膛,只是颤颤地唤着,“闻谨……”
他的哽咽逐渐化作闷闷的大哭,抽泣得用力,可又虚弱至极。像一头困兽,将心绪全数埋藏心里,只得发泄孤单一隅。
泪水洇湿了闻谨的前襟,他一声没吭,只缓缓地轻拍着玉霖的后背。
可那样悲伤的泪好似顺着衣襟流入他心里,让他也感知到痛。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弱,身旁一双秀手轻递来一杯水。玉霖抬起头来望去,对上若君瑶略带担忧的眼神。
玉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微红,见着她有些诧异,却还是缓缓接过水来。
二人沉默着对视三秒之久,他默契地什么都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
“玉霖……”
玉霖闻声转眼望去,只见殷洛川欲言又止地站在远处,白淮序站于他的身旁。
玉霖见他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却在垂眸看向殷洛川又手腕上戴着的银白色手环时默默地虚握着拳,将指甲都嵌入皮肉里去。
殷洛川上前两步,面露着急之色,嗫嚅片刻。却在对上玉霖憔悴的眼神之时,缓和下语气来,轻声解释道:“楚风眠他……”
听到这个名字,玉霖顿了一瞬。他的脑海中本能浮现出那个冰冷又戏谑的眼神,逃离感油然而生,抿了抿唇沉默着不想接话。
可不过一瞬,他又垂着眸颤抖着尾音打断殷洛川道:“……我知道。”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又放轻声气重复着,“我什么都知道。”
殷洛川面露诧异,疑惑地呢喃,“你知道?”说话间,却还是伸手取下手环递给他。
接过手环的那一瞬,玉霖被它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下。银白的小巧一环显得无害,却像一团火,几乎烧灼。
他垂眸看着,在手中轻轻摩挲。手环感觉到他的气息,悄然放出魔气来轻轻贴近他,炽热的温度忽明忽暗,像楚风眠的体温与心跳。
玉霖脑中浮现楚风眠如今的模样,眼神一暗,耷拉下眼皮来,轻轻抿了抿唇。
“七日前,手环骤然滚烫,楚风眠也因此失控。之后几日,却是并未再次加重,只是若隐若现地反复,增减着些微温。”
“七日前?”玉霖皱眉,望向窗外微弱的夜光。
一轮月就这样乖巧地挂在天边,带着淡黄颜色。可他却是无端想起那日老祖身后的深绿色的月亮。
于是玉霖问道:“如今的月相如何?”
“正是上弦月。”
“上弦月……”玉霖低声重复一遍,想到什么,紧紧蹙了眉。
上弦月往前再推七日,则是新月。
新月,内意为新生存在,全新的开始。而在殷洛川的口中,却是鼎盛、最终的存在。
为什么?
老祖控制的频率既有深浅强弱变化,规律又在哪里?
他总觉着有何处遗漏,可又想不清缘由,于是捏着手环翻了一翻,低下头沉思。
“魔界最好不要久待,空气中的魔气最为浓重,其中又有灵力混合,压迫呼吸,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再说,老祖不知去了何处,如若他也到了魔界……”
玉霖犹豫着道:“他被一位前辈困住了,只是不知能困多久……还是要早做打算。”
“如若开启极川之地的神殿,面对老祖或有一敌之力。只是需要开启此地需要神明之心,眼下还差一枚碎片不知飘往何方,毫无线索。”
他说着语气放低,“珺媞或有线索,只是不知她如今去了何处,我联系不到她,也毫无讯息。”
闻谨道:“我也许知晓一些。她的肉身苏醒得迟,只得靠山海宗的灵力滋养。山海宗深处有一座地宫,源源不断地为她的肉身补充能量。她或许就在那处。”
玉霖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带急切,“事不宜迟,那便出发去山海宗。”
一炷香之前,他的心脏便快速跳个不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方才,预感愈发强烈。
他起身下榻,却忽觉手腕上的银白色手环烫得吓人,像烈火将它全数包围吞噬,紧急又不安,玉霖心里咯噔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阴风呼啸,魂魄嘶吼纠缠,似是被什么感知,天空充斥着浓郁的魔气,像是进行着尽兴的狂欢。
他缓缓将唇抿得紧,虽不敢相信,却还是沉声一字一句蹦出那最坏的结果,“或是老祖来了。”
老祖挣脱束缚,不知何时会寻到此处,届时将无法逃脱。可四处都是魂魄,是老祖的眼线,他们又该如何逃出魔界?
再者……温然怎样了?
他下意识看向白淮序,张了张口,斟酌着字句却不知如何开口。而白淮序也是面露愁容,微微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唰拉!”
无数魂魄在窗外游荡,窗棂被阴风吹得吱呀作响!
不过数秒,殷洛川率先往一处跑去,喊道:“雇佣兵商会有个密道,走!”
只见他整个人猛冲到房屋尽头,整个人抵上墙面,飞快地在一处按了一下,紧接着“轰隆”一声,一扇暗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顾不上观察暗道的陈设,众人奔走而入。明灭的烛火摇晃,耳边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玉霖的额上微微冒了汗珠,他急促地喘息两下,问道:“洛川……此地通往哪里?”
“魔界的一处夜市……平日人多眼杂,不过如今也无人敢出门,也算安静。夜市离老祖殿中较远,一时半会应当寻不过来。”
行进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见眼前缓缓开阔,黑夜映入眼帘。
此处无烟火,屋宇的烛火早早灭了个精光,没有一丝人气。零星月光照耀出地面的景象,魔修的尸首被随意拖拽,拉出长长的血痕。
殷洛川沉默了一秒,“再往前走便是魔界边界处。穿过一条空旷小道,再过了那片森林,魂魄数量会少一些,也不受空气中灵力的影响。”
他正若无其事地向前行去,却忽闻轰隆一声雷鸣,紧接着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魂魄嘶吼声忽远忽近!
众人警惕地看着四周,刹那间只见天边黑压压的一片!魂魄在魔气的滋养下变得逐渐凝实、血红,向着他们猛扑过来!
“快跑!”
几道脚步声在微微湿润的潮湿土地上发出有些黏腻的声响。玉霖唰地一声拔出浮水剑,双指相并向后一挥,泛着银光的剑刃便利落地向后砍去!
唰拉——
一道水色剑光刺破向着他们奔来的魂魄,只听一阵刺耳的呼啸,魂魄似如被血染红,身后血光乍现!又浓又黑的魂魄像是聚在一团血泊里,诡异得吓人!
被刺穿的魂魄顿时消散,临近的魂魄却发了狂,争前恐后无所畏惧地向他们奔来!
一群又一群,聚集又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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