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的漫不经心不同,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嗜血的杀气,威压强得骇人。


    温然缓缓向前一步,挡在玉霖身前,平静地说:“混沌魔道,你赢不了。”


    “我赢不了?”这句话在老祖口中玩味地咀嚼,他挑眉看向玉霖,嗤笑道,“你的继承人在这,你们已经无路可退,还有什么后手?”


    话语之间,老祖的身形动了。


    他的右手无影踪地悄然出现一把紫黑色的佩剑,行踪诡异。在碰到空气的一瞬间,佩剑出现三四个幻影将剑身裹在空气之中,分不清真实虚幻。


    温然沉声道:“……紫金。”


    “紫金”是老祖魔气幻化而成,与混沌魔道同源,以行踪诡异著称。剑招挥来的那一刻,会有无数剑影扰乱视线。


    温然双指相并一划,借了一缕浮水剑的势,一把半透明的“浮水剑”置于他手。


    下一瞬,一阵冰雪般的灵力散发在他周围,与老祖的魔气对上——


    纯粹的灵力汹涌又霸道,与温然平日的温和不同,一瞬间竟把老祖的魔气都压制了去。


    在老祖又发力之时,温然的灵力之中分散出一缕淡淡的魔气来,不容拒绝地将老祖的魔气全数包裹。


    混沌灵力浓郁又平衡,像高大的山,可靠又安心。


    温然半透明的身影没有一丝虚浮的迹象,阳光打在他的周围洒下细碎光晕,他就这样坚定地站在玉霖身前。


    老祖丝毫不乱地道:“你不是活人,温然。对上我的紫金又有何用?”他轻笑一声,“你别忘了,紫金的真正用处……”


    话音未落,虚幻又诡异的剑影生生地又分出一缕来,直直地穿透温然半透明的躯体朝着玉霖而来。


    温然瞳孔一缩,猛地撤了灵力,将灵力化罩护玉霖而去,可却来不及了——


    那道剑影裹挟着浓郁的恶意,魔气黏腻几乎纯黑,好似无数魂灵在玉霖耳边叫嚣,将他不可反抗地拽入无边深渊!


    玉霖猛地拔出浮水剑去挡,剑影却像一阵扑面而来的疾风,来势汹汹却又毫无阻力地同样穿透浮水剑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然后扩散开来。


    浓郁的恶意深入他的血管,引入他的骨髓,唤醒他无边的恐惧。


    将那些深藏的记忆从脑海中往上翻涌。


    玉霖猛地瞳孔紧缩。他动了动冰冷的指尖,只觉浑身发冷,提不起气力,不自觉战栗。


    连身旁的白淮序担忧地凑过来触碰他的手,他也分不出心力回应一分。


    他僵硬又机械地转动眼球,努力往温然的方向看去。


    眼前紫黑一片,浓郁的魔气扑鼻而来,令人震慑——他看见温然撤去灵力的那一瞬,压制在混沌灵力之下的魔气骤然反扑!


    要去净化他受到的魔气,就得先收了混沌灵力。而失去了压制的混沌灵力,老祖便不会坐以待毙。


    怎样都是分身乏术的。


    危机之下,温然将手中浓郁的混沌魔气缓缓飘向他们,在他们周围支起一个于事无补的保护罩。


    “紫金……剑招出手的那一瞬间,会下意识地唤醒人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利剑攻身,紫金攻心。”


    “在这样的恐惧围绕中,受剑人非疯即死……”


    温然一面跟他传音,一面承受着老祖释放的魔气。紫黑的魔气将他的灵体割得支离破碎,他的神情却依旧温和着。


    “温然,你还是这样烦人。”老祖拖着紫金向着僵硬在原地的玉霖走去。


    老祖冷冷地瞥了温然一眼,又微抬下巴摆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赢的人是我。”


    温然笑了,“是么?”


    这一句话如水般荡漾开来,玉霖只觉体内霸道的魔气被一抹灵力压制,随后天地变色,极川之地引来一阵逼人的霜雪,将众人包裹其中,遮挡所有的视线!


    玉霖体内不受控的恐惧被漂浮的冰雪推得近乎消散,他睁大眼还未说什么,面前温然的身影变得愈发透明。


    温然的身影带着血气,像是灵体中蕴含的魂魄碎片都抵挡在他的面前。


    霜雪越来越大了,将老祖的身影都包裹得看不见。


    下一秒,浓郁的魔气从冰雪中迸发出来,又被飘雪压了下去,双方不断压制对抗着,势均力敌!


    几息之后,深紫色的魔气如刺一下一下地刺穿霜雪,唰拉一声刺穿温然的灵体!


    “温前辈!”


    玉霖将浮水剑挡至身前,身子前倾便要去帮,却忽见一阵温柔的霜雪朝他飘来,将他推搡着向后退去——


    温然的眼神坚毅,转过头来轻瞥玉霖一眼,对着白淮序说:“淮序,带他走。”


    话音刚落,空气中听见细微的水晶破碎之声,温然的灵体逐渐凝实变作水晶一般的实体,出现了裂缝。


    随后,霜雪将整个空间裹挟!


    在玉霖和白淮序被阻挡在外头之时,空间内的破碎声愈发清脆,他们似乎听见老祖的怒吼,和碎片与冰雪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句随风飘散的,“快走。”


    【作者有话说】


    闻谨:(掐人中)俺不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139


    第139章


    ◎“哥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们跑出老祖控制范围之后, 白淮序逐渐慢下脚步来。他轻喘着气,松了松紧握玉霖的手,转头问道:“现在我们……”


    他话音未落, 却听见短促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一声接一声,又全数闷进雪地里。


    白淮序顺着声音望去,猛地睁大眼睛道:“你受伤了?!”


    玉霖微微弯着腰, 额上碎发直垂而下将眼睛遮挡。


    他紧握着浮水剑,用浮水剑柄抵着伤口, 轻声说道:“我无事。”


    可他的右手已鲜血淋漓,伤口上的血顺着手腕蜿蜒滑下,像扭曲盘旋的蛇。


    白淮序见他脸色发白,额上满是汗珠,“停下来休整一下,你带伤药没有?我帮你包扎……”


    玉霖拨开他的手直直往前走, “比起温前辈……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走罢, 不要辜负他一片好意。”


    “玉霖!”白淮序冷声喝道。


    玉霖终于停下脚步来, 转头看他。他定定地看了白淮序半晌, 开口唤他,“淮序。”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担不起这么多好意,温然也好,珺媞也罢。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真的经不起这么多离别。”


    他因虚弱耷拉下眼皮, 单手拉着披风,血渍落到雪白的衣物上也不管, 就这样站在风雪中。


    雪色将他衬得十分显眼。他独自一人, 血渍似红梅又像是命运在他身上抓下的痕。显得他好生单薄。


    玉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球上洒下淡淡的阴影, 表情有些漠然。再与他对上视线之时, 白淮序恍惚了一瞬。


    玉霖的视线未在他身上停留,他转眼望向远处逐渐被紫黑魔气笼罩的天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有点累了……你看,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


    说时迟那时快,天边嘶吼声愈发浓重,魂魄低语着恶毒的诅咒,不断将雪白的天空裹挟——


    白淮序被极快极密的诅咒骇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一动,转过头,却见玉霖正定定地看着前方。


    在天际尽头,有一处并未被魔气围绕的雪山若隐若现。魂魄所及皆避开此地,呈现雪白纯洁的光景。


    “崩塌的雪山……恢复原样了。”


    他听玉霖轻喃一句,微微皱眉,“什么?”他的疑惑还未解,就见玉霖下一秒拽着他的手往前跑去!


    越来越近的魂魄挤压着呼啸的狂风向他们推来,白淮序耳边只能听见玉霖的轻喘与脚步踩在绵软雪地上的嘶嘶声。


    伤口还未处理,他的血滴滑过浮水剑柄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形成一条细长的血路。


    白淮序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捏了捏他的手,皱眉道:“你遭不住——”


    “快了。”玉霖打断他,轻轻吹散搭在额上的碎发,定定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雪山,“……快到了。”


    可魂魄已然近了,它愤怒地伸出半透明的魔爪去攻击玉霖,在他的背上挠出一道血印——


    “玉霖!”白淮序惊呼道。


    玉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拉扯伤口时引起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魔气在伤口之中侵蚀刺挠,刺得生疼。


    可他脚步未停,抓着白淮序的手,头也没回。


    一步,又一步。


    汗水顺着眼睫模糊了他的视线。玉霖恍惚了一瞬,却是脚步扑空,踉跄着往前跌去——


    刹那间,远处雪山绽放出一抹淡紫色的魔气,温柔地将他们包围其中,将那汹涌而来的魂魄挡在外头。


    破碎、消散,这些魂魄被这抹魔气烧灼,不敢靠近,只留愤怒又似忌惮的余音。


    “哥哥……”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缱绻地轻喃,若隐若现地消失在他的前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