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世重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像一直被排除在外,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看不懂。


    他只想求一份圆满,求一份平淡,可往往不尽人意,就连他如今眼前的人间烟火都化作一根根利刺,刺痛他的心脏。


    前方一对佳人笑闹着要去寺中祈福。


    玉霖闻声抬眼,只见前方一座巨大的寺庙来者络绎不绝,烛火点得亮,哪怕夜色沉沉,寺中也温暖亮堂。


    朴素庄重的米黄色砖瓦在皇城的金碧辉煌中显得极为瞩目。透过有些斑驳的砖瓦,能看见寺堂内香客众多。


    他鬼使神差地脚尖一转,跟在这对佳人后头进了寺去。


    寺庙内热闹至极,伴着绚烂的烟花,也添了几分烟火气。玉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上了清香三柱,眼神平静地看着青烟袅袅,什么也没想。


    寻常百姓家可将祝愿寄托于神佛,可修仙人把一切看得太透。


    灵力便是灵力,魔气便是魔气,就连皇室敬仰之人也不过灵力堆积修炼而成,毫无不同。


    他们来寺中不过是人生八苦之事,求一份祝愿,得一份安心,要一份清净。他又要求什么呢?


    ……求一份命运的垂怜吗?


    他深深望了殿中的佛像一眼,正欲转身离开。却有一小师傅笑着过来,


    “施主,无尘大师邀你一叙,不知可否赏面呢?”


    玉霖眉头一皱,“不知此人。”


    小师傅笑意未变,又传一句道:“往事不可追,施主,又何必执着于那镜花水月?如今所见,或也并非真实。”


    玉霖敛了神情,定定地看着他,“那位无尘大师让你传的?”


    小师傅点了点头,玉霖松了口,“带我去。”


    绕过蜿蜒小路,喧闹被置于身后,只闻二人脚步声。半晌,方丈院映入眼帘。


    屋里点着烛,幽光微亮,小师傅轻声快步上前推开了门,朝着玉霖微微弯了弯身,便离开了。


    玉霖深呼一口气,抬步向前正欲跨过门槛,就听里屋传来一句,“这一世,圆满吗?”


    这声音略显苍老,却并不悲怆。


    他抬眼,就见无尘大师笑着看着他,眼底是一切了然,又带着微不可察的怜悯。


    无尘大师只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并未停留,自顾自沏好一壶热茶,唤玉霖入座。


    屋内温暖,只微开了半扇小窗,将屋外喧嚣的微风隔绝开来,又并不烦闷。玉霖在原地顿了半晌,挪动身形,在他对面径直坐下。


    他默契地什么都没问,只轻声说道:“大师,我该怎么做呢?”


    无尘大师道:“莫强求,柳暗花明又一村。”


    玉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被空气混在一起的苦涩,“我一无所有了……怎么‘又一村’呢?莫非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么?”


    可哪怕曾有余地,如今也成了死路了。


    他重来一回,曾有机会回旋一切,可之后之事仿佛只浮出个水面,不如他所愿。


    或许,早些来此便好了。


    于是玉霖喟叹一声,“大师,我来得太晚了。”


    无尘大师缓缓挡着袖子,轻捏起杯抿了一口热茶,神情在升腾的雾气中有些模糊不清,“施主,也不晚。”


    “可还记得,方才我让小僧给你传的话?”


    如今所见,或也并非真实。


    玉霖微微睁大了眼,嘴唇一动,欲问个明白,无尘大师却闭口不答了。他朝着玉霖摆了摆手,赶客的意味明显。


    待到玉霖离开,屋后的屏风一动,从中缓缓走出个人影来。


    无尘大师没有回头,又缓缓抿了一口茶,“伤得这么重,还留在皇城做什么。他没事,你要有事了。”


    那人影手指一动,左手手腕一个红色血点伤口旁边弥漫着紫黑色的魔气,顺着血管蔓延到整条左臂。


    这人竟是楚风眠。


    素回死后,老祖有所察觉。为了不被其发现端倪,他只好借助素回曾在他左臂做下的标记来提取老祖残留的魔气。任其与魔核结合蚕食他的神智,来骗过老祖的试探。


    楚风眠道:“至少在我意识混沌前,我要看见他好好的。”


    “没人领情。”无尘大师道。


    “我不需要他领情。”


    无尘大师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你若心悦他,就不要欺骗。”


    楚风眠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衣袖在空中发出窸窣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还有挽回的机会么。”


    无尘大师闭着眼,“天机不可泄露。”


    ……


    如今所见,或也并非真实……


    玉霖握紧了拳,望着漆黑的夜色一时无言。如此这般,又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醒神钟中迷惑他神智的是珺媞的声音;楚风眠是魔族老祖的爪牙;师兄师姐和闻谨相继死在魔修的手里……


    这些也能有假么?


    他隐隐觉着有个巨大的阴谋盘旋在其中,可他看不透。这些真真假假诱惑着他一步一步往陷阱里走,逼他弃甲投戈。


    他欲逃离这一切,可身边的人他一个都不敢信了。


    他只剩一个人了。


    玉霖闭了闭眼,深思着,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之中。


    可只有一个人又怎样?


    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只能走到绝境,才能拨云见日。他本就了无牵挂,左不过耗尽气力,当个蚍蜉撼树的傻子。


    他缓缓抬起眼来,看向远处高大辉煌的皇宫。


    皇宫中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可他恨的人就在里头。


    当初,老祖与皇室狼狈为奸,为了那魔族秘宝,同珺媞撺掇着开魔门秘境。而他的师兄师姐也因此死在里头。


    若不是为了皇室……魔族老祖不会进那魔门秘境。


    幻境中珺媞的话语不断在他耳边盘旋。也许……本不会有意外,也许他本可以救回一切,是不是?


    微风飘起他的衣袂,玉霖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远处的宫殿,眼底的话恨意愈发坚定,宛若实质,一下也挪不开目光。


    皇室是他在意的东西么?


    浑浑噩噩中,他想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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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


    第127章


    ◎被混沌盖住的真相一下子全数浮出水面!◎


    自那日所谓的“仙门”开后, 那些涌去缥缈宗的人好似一瞬间被抹去了踪迹,再无消息。


    皇城的天色灰暗了不少,黑压压的一片云挤在天空之上, 像末日来临的前兆。


    孩童灵敏,恐慌不已,像是被鬼魇住一般满脸通红地在大街上奔跑。


    “快跑啊!”


    惊慌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路上走着的大人皱了皱眉, 想斥责他,自己却也像踩在棉花上没了气力, 虚浮得很。


    皇城内高烧不止的人不计其数,好像一瞬间被吸食了生命力。


    玉霖抬眼,看着空气中源源不断的灵力朝着皇宫涌去。


    那是普通人的生气。


    “今年的赋税又增了,怎么够呢……交不出银子来,就要拿人命来抵……”


    一人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眼里没了光, 泪已经流干了。


    当今圣上并不算贤德, 将白家商铺的利益几乎全数揽了去, 又最是奢靡, 金银珠宝铺了满殿,赋税极高,百姓苦不堪言。


    这王朝,视人命如草芥。


    另一人也已濒临崩溃, 听见他的话冲着他吼道:“命中注定,你还不明白么!陛下这是要准备血祭啊!”


    血祭?


    玉霖猛然抬头, 只听那人一面絮絮叨叨一面哭着, “为什么选中的是我家阿女, 我家阿女啊……”


    他还未上前问个明白, 便在他们的话语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补充全了。


    天降噩象,国运摇摆。圣上颁发下令,皇城中有正月初五出生的年轻男女家中赋税翻倍。


    如若拿不出,便要拿这些年轻男女来抵,以做半月后血祭的“祭品”。


    寻常人家怎拿得出这些?彼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拿人的幌子罢了。


    皇城灯火通明,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低声抽泣。在这样浑浑噩噩又恐慌的气氛中,血祭的日子近了。


    城中最高的亭台隐在山峦之中,几乎入云。而其之下,架了一口滚烫的“血池”。


    血池周围用金银高高围着,看不清里头的全貌,可离得近了,却能直观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


    像是盛了一池岩浆,人若落入其中,便能瞬间融化,连骨头都不会剩。


    皇室像是终于露出自己残忍的爪牙,只为了一己私利,将所有无辜的人葬送。


    次日,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地面上,倒映出死气沉沉的皇城景象。雨水滚落血池之中,销声匿迹。


    亭台高大宽敞,悬空之处只余镂空的楣子遮挡,站在下方的人都能将其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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