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弯起眉眼轻轻笑着,用长袖轻捂着唇,接过话去,“不是嫌你慢,而是这位公子有些害羞。想来不常来胭脂铺里,不习惯罢。”


    两人似乎聊着没什么不妥,太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他们的梯子下,扭扭捏捏地说了声“嗯”。


    柳无期听到害羞二字,有些惊奇地抬起眼来,睁大一双眼浮夸地左右打量太子,“你还会害羞?真的假的?”


    “哎呀!!看你的胭脂去!!”


    买完东西,柳无期立马被太子推搡着出了门。柳无期道:“别这么急呀,我还没问那位姑娘名姓呢。”


    他说完,又转头向着胭脂铺里探,被太子一把扯住衣角。太子支支吾吾地问道:“……你觉得方才那位姑娘,漂亮么?”


    柳无期见着他的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笑道:“你既喜欢,便去呀。我陪你。”


    “是否不妥……”


    “有什么不妥!快去快去……”


    112


    第112章


    ◎“等一个该杀之人。”◎


    “戚郎, 戚郎!”


    姑娘小巧的绣花鞋轻踩在石头上,吃力地扒着墙沿探出头来。


    太子慌忙过去接她。


    之后,他与那姑娘心意相通, 他化名言戚,在宫外置办了宅子。柳无期知道他喜欢,多次帮他交接掩饰着。


    两个人时不时约出来说个小话,他又目送着将人送回去。


    柳无期和太子靠在墙沿, 看着太子痴痴目送的目光,柳无期掐尖了嗓子学着姑娘的样子说道:“戚郎, 戚郎,嘻嘻!”


    太子瞪他一眼,恼得去推他。


    “哎哎哎!真的要掉下去了!”柳无期惊慌失措地抓着他的手臂。


    “乱说话!掉下去才好呢!”太子冷哼一声。


    柳无期待身子坐稳之后又憋不住问道:“你当真要娶她吗?你父皇不会同意吧!”


    太子本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在那笑,听他一问,也是逐渐敛了神情,半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诉诉不能入宫, 也不适合入宫……”


    姜诉不过一介布衣, 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那间胭脂铺。


    她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一双眼睛灵动爱笑。她是自由的风,不宜被困于笼中。


    柳无期也对他说:“她不会是你的笼中鸟。”


    于是那时的太子少年意气,竟真起了私奔的打算。


    可好景不长,传来了一个消息。


    他的二弟偷有私情, 与一民间女子两情相悦,在被圣上赐婚之后跑路。圣上大发雷霆, 连夜将他捉拿, 就地斩首。


    他作为太子, 更是如履薄冰, 不可做错一步。


    柳无期垂眸,苦笑着将回忆讲出,“……想来是因为这事罢。我当时只是觉着唏嘘,却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圣意难测,他紧张也是应当,只是不该牵扯无辜之人。最后那姜诉怎么样了?”


    柳无期被她一问,愣住了,“……我不知道。”


    他是个容易忘事的人,最多的就是露水情缘,哪晓得要考虑这些,


    “后来太子慢慢减少提她名字的频率,我以为他们好聚好散,便没有再问,只觉得这样也不必再纠结……”


    可如今以太子要除掉他的偏执程度来看,恐怕姜诉的下场也不会好。


    柳无期只觉慌乱,唯恐自己冥冥之中害了人家姑娘,不欲再想,逃避般转移话题道:“你身手不凡,在这开客栈干什么?”


    临鹤皮笑肉不笑,“我不用维持生计吗?”


    “可你不像会规矩做生意的人。”


    “那我像什么人?”


    “刀尖舔血的人。”


    临鹤看着左右逢源,一做生意就堆起一张笑脸,可他总觉得那是装出来的假面。而现在面无表情的临鹤才最真实。


    临鹤白了他一眼,“讲这么直白,不怕我一剑咔嚓了你的脑袋。”


    柳无期嘻嘻地笑,“你不会的。”他这些天也看明白了,临鹤就是嘴硬心软的人。


    临鹤看着他笑嘻嘻的面容,眉眼柔和了些许,她眼波流转,最终浅笑着轻声道:“你很像他。”


    “什么?”


    屋檐上的风好大,在柳无期耳边喧嚣,他听不真切,半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了什么?”


    临鹤的声音仍旧温柔,“没什么,我说我在此,是为了等人。”


    “等谁?”


    “等一个该杀之人。”


    ……


    “三皇子!您慢些!”


    身后跟着的侍从摆出一张苦相,策马又快了些,追上主子的步伐。


    “这么慢!下次别跟着我出来了!”三皇子朝着身后冷哼一声,轻拉缰绳放慢了步调。


    等到侍从与他齐平,他才语气不善地嘟囔道:“大哥要见我,真不知道要干嘛,非要我不远万里回这皇城来。”


    侍从阿谀奉承道:“这是想三皇子您了呀,躲了这些年,咱们也该过好日子了。”


    “躲?”三皇子不屑地嗤了一声,“不过杀了一个野种,有什么好躲的。”


    “当年若他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哪会没命?说到底还是他自作自受!我送他去见他母亲那贱蹄子,他还得谢我帮他了了心愿!”


    他说着,看见迎面出现的客栈,二话不说下马,负手就要进屋。


    “是是是……”侍从一面说着,一面将马栓了,小跑着跟在他后头。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菜上上来!”三皇子掀帘高喊一声,撩袍入座。


    临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见他进门,指甲都嵌入肉里,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面不改色地上前应和,“好嘞!”


    她笑着回答,随后转过头,面色唰地变得阴沉,眼底是无尽的冷意。


    待饭菜端上,侍从用筷子试吃了一口,随后冲着三皇子点了点头,三皇子才慢悠悠动筷。


    他勾起唇看向临鹤,抬手钳起她的下巴,调笑道:“这穷乡僻壤竟还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姑娘,要不要同我回皇城去?”


    临鹤故作娇羞地惊讶道:“爷竟是皇城人么?怪不得穿得如此气派。那爷今日……只打尖还是住店?”


    三皇子哈哈一笑,轻搂过她的腰身,“再来一间上等的厢房!”


    临鹤与他厮磨片刻,婀娜着身姿往回走,待走到三皇子视线之外,她顿时敛了神情轻扶在墙侧,扣着嗓子欲吐。


    柳无期震惊道:“你你你……你都这么恶心了还让他碰你?”


    临鹤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明明眼底有藏不住的杀意,却无端带了些雀跃,“他是我要杀的人。”


    “裴津?惹到你的竟是他么……他怎的惹到你了?”


    这人柳无期认识,是三皇子裴津,太子裴戚的亲弟,为人风流不羁,最爱沾花惹草,风评还不是很好。


    临鹤皮笑肉不笑,“这个不用你管。晚上躲着点,可别吓尿了裤子。”


    隔墙有耳,柳无期不敢大声咆哮,只得睁大眼睛瞪她。临鹤逗他逗得眉眼弯弯,哈哈一笑便走了。


    夜晚寂寥,几只乌鸦悬在上空,又凄凉叫着飞走。临鹤靠在外墙,把玩着手中的袖刀。


    这么多年了……


    终于等到了。


    当年,主子将玉佩交与她,说要她好好活着。可一帧一帧凄惨的画面如在眼前,她怎能忘却?


    临鹤捏紧手中的刀,仔细放入袖中,扬起一个笑来推门而入。


    “爷。”临鹤笑笑,抬起一双勾人的眼看着裴津。


    裴津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见她来,勾了勾手。


    临鹤三两步上前去,钻入裴津的怀抱,伸出一只纤长的秀手搭在书页上,


    “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恐怕连美人也比不过罢。我此番……来得不凑巧了?”


    裴津哈哈大笑,胡乱将书撇一边去,将她搂紧,“哈哈,哪有美人来得实在?”


    临鹤长得明艳,气质又敛,看着是极为稳重大气的。


    一股淡香幽幽环绕在二人周围,香玉在怀,裴津哪还有心思想其他,使了个眼神就让侍从出了门去。


    两人温热的鼻息交缠,临鹤轻轻笑着,勾起手指扯松他的衣襟,在他的胸膛慢悠悠地胡乱画圈。


    裴津喉头一滚,揽着她腰身的手收紧了些,“……小妖精,这下爷非给你名分不可了。”


    临鹤笑道:“名分不重要……”


    她的声音轻而缓,带着女子的轻柔小调,几乎要噬了裴津的魂。


    “我要——你的命!”


    袖刀同时应声而出,“嗖”地一声刺入裴津的胸膛!裴津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男子的力气本极大,可临鹤此时竟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来,将他死死地定在原地!


    “唰啦——”


    鲜血喷涌而出,裴津不可置信哆嗦地改了口,“女……女侠,饶了我……饶了我!”


    他不住地往贵妃榻后头退,却被临鹤紧紧按在榻上。临鹤的声音越发狠厉,将刀身又插进去几分,冷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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