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坐不住了,问了墨九身边人,寻了又寻。墨九身边的人支支吾吾的,只说墨九公子出门了,其余的不再多说。


    墨清一直觉着,只要自己护着弟弟,至少底下的人会对他尊重些,却不想,连他身边的人都是眼神游离,欺瞒的模样。


    他们在为谁瞒?


    夜晚,天转凉了,徐徐凉风直直地灌入衣袖。墨清一脸疲惫地撑在院中的圆桌上,等了又等。


    小的时候,墨九同他置气时,总说要离家出走,然后等晚上气消了悄悄回来。墨清哭笑不得,于是每次都在院里等,带他回屋后才放心。


    可这次,他等不到他。


    墨清坐了一夜,支撑不住在冰冷的石桌上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他一脸迷茫,很快换成了慌乱。


    小九到底去了哪里?


    他就这样不告而别,没有与母亲说,也没有和他说。


    墨清叫来了墨九身边的人,罕见地动了怒。他眼神冰冷地质问,却问不出一字一句。最终,他没有留任何情面,将人全部发卖。


    他带着画像走街串巷,最终从一孩童口中问出了只言片语。那孩子转动着眼珠回忆着,最终被墨清牵着,指认了墨渊。


    看清眼前人时,他的脑袋嗡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他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最终忍不住上前揪住墨渊的衣襟,“带弟弟们出、来、玩?”


    “我弟弟呢!”


    墨渊竟然弯起眉眼只是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不知道啊。想必是被伤透了心,真的离开了吧。”


    “要我说,他这样的人就不该留在墨府,蠢得要命。我只施了点小手段,他竟然真的信了自己的亲哥哥要杀他。”


    墨渊笑得更欢,“你说,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这么多?”


    墨清怒火中烧,拳头握得死紧。他抬起手,向着墨渊砸去!


    墨渊脸色未变,伸出手将墨清的拳头包在其中,疑惑地问道:“阿清,你真的要打我吗?”


    他的语气古怪又阴阳怪气,“父亲会生气吧?”


    墨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从小谦让着的二弟会拿这事来说。他看着眼前人恶意的眼神,仿若一盆冷水浇下,浇得他透心凉。


    墨清从小便是家主最满意的儿子,谦逊有礼,从不逾矩,听从长辈的命令对他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从不做出格的事。


    父亲不希望手足相残,他处理墨渊这事,就要掂量三分。


    更何况,墨渊的生母花姨娘是如今最得宠的,而墨九是父亲最不起眼、可有可无的小儿子。


    这事,父亲不会站在他这边。


    他气得浑身颤抖,揪着墨渊的衣襟重重一推,低声吼道:“滚!”


    他转身走后,浑浑噩噩地走到了母亲的屋前。墨清竖了根手指在唇前,无声地屏退了通传,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墨家夫人在里屋听见了脚步声,扬声问道:“是小清么?”


    墨清脚步一顿,认命般进了屋去。嘴皮却像是被黏住,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母亲一无所觉的眼神,不忍心将事情全盘托出。


    墨家夫人却带着期盼地问道:“可是有小九的消息了?”


    他沉默了很久。


    墨清声音干涩地开口,“没有……母亲,没有。他也许不会想回来了。”他挣扎地将事情说与她听,连带着墨渊的一起。


    果不其然,她恍惚了一阵,身子一晃,被墨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她抬眼看他,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会是阿渊……你确定么?”


    墨渊嘴甜又讨喜,平日来她院时,她总是欢喜。他与墨清是从小的玩伴,虽不是一母所生,墨清待他却与亲弟无异。


    怎么会是他?


    102


    第102章


    ◎“你是我的帮凶啊。”◎


    近日商铺里事务繁多, 不知是墨清近日压力太大还是精神有些恍惚,身子骨不太爽利。


    他头疼地撑在案上,随手拿过已放得有些冰冷的汤药, 一饮而尽。


    却吐出一口血来。


    墨清耷拉下眼皮,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地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浑浑噩噩地起身,却踉跄着差点跌在案边。


    他支撑着起身,刚要叫人, 门却抢先一步“吱呀”一声开了。


    一人的面庞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墨清却一眼认出了他是谁。他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咬牙切齿道:“墨渊……”


    墨渊颔首, 看着他发丝凌乱的模样轻笑一声,“墨大公子,真是狼狈啊。”


    他走近,墨清才看清他右手端了一碗徐徐冒着热气的汤药。


    墨渊笑眯眯的,眼神却不怀好意,“嘘, 这是最后一碗。我想了一想, 还是得我亲自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墨渊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伸出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压在案上,端着碗将汤药往他喉咙里灌。


    汤药猛地入口,混着口腔中未尽的血腥味, 他猛咳了两声,急促地吸着气, 喉咙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墨渊的汤药灌得又猛又急, 他被烫得一激灵, 未入口的汤药顺着下颌流下, 蜿蜒流入衣襟,洇湿了衣物。


    他伸出手去推墨渊,却用力到手指发白也无济于事。墨渊眯起眼,眼神危险地看着他,掐着脖子的力度更大了些。


    脖子上的力度被不断收紧,他冷不丁地被呛到,反应激烈地咳嗽起来,却还是看向墨渊,用嗓子里发出破碎而嘶哑的气声努力问道:“为什……么?”


    墨清的喉结在他手心滚动,他只要用力一掐,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就会没了气息。


    他垂眼睥睨着墨清,端详着他这一副如濒死的鱼一般的神情,最终满意地笑出声。


    “为什么?你是嫡子,你要什么,父亲都会给你。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胜我一筹,被当家主培养的是你,被众星捧月的是你。”


    “只因你是嫡子,就能得到一切么?!”


    墨清愣住了,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卸了力气,话语在口中转了半晌,难受地喟叹一声,“我倒是……羡慕你。”


    墨渊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羡慕我?别假惺惺了!”


    他的眼红得吓人,墨清才真正看清了他眼中释放的恨意。


    原来他……平常伪装得这么好,原来他……又这么恨。


    喝下汤药后,墨清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几欲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只好用手肘勉强地撑在案上。他沉闷而用力地说:“你就不怕……”


    墨渊接过话去,“对外只会说是你操劳过度,因弟弟出走而悲伤欲绝,与我何干啊?”


    他恶趣味地凑近低语,“你知道么,那日,墨九看见你了。”


    墨清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


    墨渊补充道:“在你策马过来的时候他见着你了,不然他怎会轻信于我?”他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我的帮凶啊。”


    ……


    既然墨渊能在他的汤药里动手脚,府里的大夫定也被收买了。墨清拖着病躯问了很多医者,却只说他过度劳累,伤了根,只得用药续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无力回天了。


    墨清回到府里,一人坐在椅凳上。他先前只一心想着府中事,却没想到墨渊的关系已渗透到府里的方方面面。待他死后,恐怕连父亲也要被架空。


    此事的结果是他疏忽,成王败寇,没什么可怨。只是母亲以后在府里该如何自处?


    墨渊动手脚的事,母亲若不知情,或许墨渊还能念在旧情,保她吃穿不愁。


    想到此处,墨清自嘲一笑,旧情……也不过摇摇欲坠的易碎品。


    是他愚钝,没看出来身边人是鬼。


    下一瞬,玉珠碎了,星星点点的碎片飘散在空中,他们猛地从空间脱离出来。


    “凌光意”没回过神来,不自觉向前倾身去抓那个镜花水月般的影子,一道透明的魂魄跟着那玉珠碎片一同消散在空中。


    凌光意身形一晃,踉跄着向后跌去,被玉霖扶住了身形。


    几人一时没有言语,屋里一片安静。


    “谢谢你们,如今,我的心愿也了了。”老人看向他们,眼中有释然与笑意。


    玉霖冲他一拱手,心中敬佩。大家族迭代飞快,这样世世代代传承的执着,实在难得。


    他没忘记正事,斟酌半晌复又问道,“敢问,九公子的旧物在何处?可有留存么?”


    老人点了点头,“当初夫人将它们带来了,好生存放。”


    他背过手,步履蹒跚地向着一处走去,打开面前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木色高柜,露出一个个分门别类存放的小匣子。


    玉霖和凌光意也走来。玉霖一个个打开匣子仔细端详着。


    墨九的旧物有很多,可他最珍惜之物应当是与母亲和大哥有关。


    玉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始终犹豫。他转头看向凌光意问道:“你是墨九的传承人,在那个空间中,可有看见过别的情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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