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群没了人形的怪物猩红着眼,从黑暗中鱼贯而出。被挤在最前方的人被猛地掐住了脖子,整个人抬了起来!


    他嗬嗬地无谓挣扎着,脸颊涨得通红。不过数秒便眼神涣散没了意识,如一块破布被丢弃在了一旁。


    怪物形状各异,或人头鱼身,或蛇头人腿……不像人,却又确是“人”。


    池白颤抖着声音揪着殷洛廉的衣袖,“我们以后……会变成这样吗?”


    殷洛廉哪见过这个架势,边拉着他后退边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一波一波的怪物源源不断地奔来,前面避无可避的人被当成了人肉盾牌挡在前面,下一秒血肉模糊!


    后面的人被吓得不清,连忙往后退却又踩踏在一起,跌作一团。


    殷洛廉被挤到一旁,“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跌落在地之后,他才发现顺着阳光的照映,稻草堆里泛着一道细微的银光。他不动声色地爬过去扒开草堆,发现里面藏着一把小巧的银刀。


    他默默将银刀藏进袖口,整理好表情。


    一具一具尸首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若再没动作,迟早便到他们。


    于是他定了定心,找准时机便向着怪物冲去!


    “哗啦!”怪物猝不及防被他刺伤,灰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殷洛廉眼底一暗,生怕有毒,向旁侧身避开了。


    最前方的人已经在怪物一次一次攻击下面容模糊,殷洛廉不忍地转过头去,将他已无多少生气的身子往前一挡,抵挡住了怪物的下一次袭击。


    在怪物的爪牙穿透那人的心脏时,殷洛廉眼疾手快地侧到一旁抬起刀,将怪物的头削了下来!


    他大吼道:“看看稻草堆里还有没有刀!”


    一阵窸窣声响起,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去翻稻草,池白踉跄着到他身旁,急急地说:“找到了!找到了!”


    池白头顶还尚留几缕稻草,脸颊带灰,眼神却坚定得很。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露怯,与殷洛廉背靠背,提起刀向着怪物挥去!


    “噗嗤!”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灰绿色的血液飞溅在他的眼边,沾染到了他的睫毛。他握着刀的手在颤。


    恍惚之间他差点被怪物击中,殷洛廉揪着他的衣领向后一拉,堪堪躲过怪物的攻击,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他们退后一步,后面的人又顶上。他们拿到了刀,人多势众,终究不会怕的!他们学着殷洛廉的样子,砍去怪物的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怪物才终于杀尽,满地都是灰绿色混着鲜红的血液,无数具尸体倒在上面。


    殷洛廉虚弱一般倒在地上仰着头撑地剧烈呼吸着。池白终于卸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发起抖来。


    没有人感到释然,都是无尽的恐惧。


    过了好些时候池白的心绪才平息下来。他凑近殷洛廉,跟他贴在一起,蜷起膝弯,小声问道:“洛廉,你还有亲人吗?”


    这里大部分都是被哄骗来的人,如今没了一大半,只剩十余人苟延残喘。


    殷洛廉低着头,似在沉思,“……有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明显,“我有一个哥哥……我这次本也是来寻他的。”


    他闭了闭眼,拍了拍池白的手背,“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


    池白勉强地勾了勾唇,低下头将面颊藏进阴影里。他鬓边的碎发落了下来,被自己抬手拨到耳后,“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他再抬眼看向破旧的木窗,“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从小就怕这些,武力也不高……也许活下去的机会真的很渺茫。”


    池白玩笑道:“你看啊,这些怪物这么像人,说不定……他们曾经也跟我们一样。”他将脸埋进臂弯,“我不想这样。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我想死得体面些。”


    殷洛廉将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捏了捏池白的脸,像个哥哥一样,“我不会让你死的。”


    池白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什么傻话,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池白又怎么会猜到,他最后死得那般不体面。死亡都像是凌迟,将他的肉一片一片绞下来。


    无数时辰的死寂,在他们又累又饿几乎要睁不开眼时,一股幽香从窗户飘了进来。


    池白气若游丝,“是……有人来接我们了吗?”紧接着他感觉浑身一软,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


    他沙哑着嗓子,僵硬地转头看向殷洛廉,却发现他也一样虚弱,眼神警惕地看着木门。


    “啧,那一批又死完了。”守卫踢开木门,在鼻尖挥了挥散了散味,环视一圈嫌弃地皱眉说道。


    “好事啊,说明这一批也许能撑久点。”另一守卫慢悠悠抬步走了进来,跨过一具一具尸体。


    十余人歪歪扭扭地瘫软在地上,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数名守卫依次走到他们身边,一人从袖中拿出一瓶浑浊的灰蓝色液体。


    殷洛廉被守卫钳起下巴,强硬地灌下瓶中液体。古怪浓稠的液体入口喂尽后,他别过头猛地咳嗽两声,局促呼吸着。


    灵魂体一般飘在旁边的殷洛川冷汗直冒,旁人也许不知道,可他一眼就能看穿——这是低级培养液。


    他的弟弟终究还是被迫走上了这条路。


    紧接着眼前一黑,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茫然地在空中飘着,不知所措。


    却听耳边一阵咕噜声,像是水中气泡涌动。


    再往后,他与一双什么情感都不带的金色眸子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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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


    第85章


    ◎“若想替你兄长报仇,便叩一声窗户,将事情告知与我。”◎


    “放开我!我要回去!滚啊!!”


    “我是来求仙的, 可这真的是求仙之路吗?”


    “我是被卖来的……?我不信,一定是假的,假的!”


    一道一道怨气通过凹槽中的小球输送到囚笼之中, 殷洛川“嗡”地一下竟与囚笼中的人有了共感!


    他睁大眼睛看着囚笼中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殷洛廉,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半透明囚笼。


    只见笼中的殷洛廉缓缓抬起眼皮,用一双空洞无波的眼同他对视。


    殷洛川一惊,张了张嘴想和他说些什么, 殷洛廉却再没其他反应,对于这些怨气好似习惯了一般, 眼睛眨也不眨。


    殷洛川被这些怨气挤得头昏脑涨,在其中意识到了一个信息——


    殷洛廉在这一个个的怨气灌输中过了五年。


    五年……


    下一秒,殷洛川一下子抽离了记忆,整个人发起抖来。他紧紧绞着衣角,想起楚风眠曾经对他说的话:


    也许他的苦楚、离别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在其中每一秒都想着要见你, 想着你会不会来救他。


    那段被池白背叛、看着友人死亡的记忆没有出现在他的怨气球中, 他也许对这件事没这么恨。


    那怨气球中出现的是对兄长抱有希望的他, 一遍一遍呢喃拼尽全力活下去的他, 最后平静无波被灌输了所有怨念的他……


    他为了寻到我真的费了好多力气,可是他心中那无所不能的兄长却没有保护好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用……”殷洛川哽咽出声,缓缓蹲下身子,将属于殷洛廉的小球装进罐子虚抱在怀里。


    楚风眠没有打扰他, 任他一个人发泄情绪。殷洛川平复了一会,头发凌乱不堪, 面露痛苦摇摇晃晃地缓缓直起身来, 转过头看向那个囚笼。


    将这段记忆说与楚风眠听。


    “素回采用这样的法子定是有他的意义。”楚风眠走到囚笼旁, 轻轻按在半透明屏障上, “你说,这传输怨气有什么用?”


    “想必是为了驯服。不都说‘廉’被剥去了七情六欲么。”殷洛川心情低落。


    “要剥去七情六欲大有其他的法子,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五年,能做很多事,也从未听过‘廉’的名字。素回为了什么甘愿沉得住气五年?”


    殷洛川不解,抬起头来看他。


    “我猜这些怨气能够提升实力。在西海炼狱的斗场时你弟弟误打误撞与炼狱之花有了羁绊,自身有了些许变异,能够滋养炼狱之花。这也是素回为什么这么多人中偏偏要培养他的原因。”


    殷洛川讽刺一笑,“培养……”


    “有了些许不同还远远不够,你弟弟桀骜难驯,素回只是给他点教训,却诧异地发现这些怨气能够让他实力飞涨。他怎会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便有了这里。”


    殷洛川苦笑,“阴差阳错啊……”他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之后的‘神性’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见了老祖之后的暴动……”


    “他只是苦痛到了极点,没有了情绪,才会显得‘神性’。但其实……”楚风眠意味深长道,“一神一魔,一念之间啊。老祖只是激发了他‘魔’的那一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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