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霖抽了抽嘴角,心想他还得感谢你没让他的血液内脏乱飞吗?
玉霖无语地说:“你管这叫给他留了一份体面?”
重芜仙君淡漠地瞥了那一滩血水一眼,“对于他做的事来说,是的。”
裴沙被这样的动静吓了一跳,刚转过身就看见国王爆体的那一刻,吓得他跌坐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到了装着国王尸体残骸的水洼前,看着血水中模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忍不住低声抽泣,“父王!”
他虽恨他,却不可否认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向被照顾得很好,哪有见过这种场面,跪在水洼前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他是恶人吗?”裴沙低垂着头,轻声问道。
珺媞知道此时真相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于是轻声答道:“是祭司撺掇。”
裴沙知道,若国王没错,天谴不会降临到他身上,更不会落得比祭司更加凄惨的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心里有数,却不想去面对自己的父王是恶人的事实,他闭了闭眼,语气嘶哑,没有反驳,“是么……”
裴沙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是吧。”
也许他早该发现事情不对,也许就不会落到这等地步,他也不会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前几日珺媞同他说时,他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对,派人去查。原来国王从未瞒他,是他自己傻,什么都信,也什么都不问。
若是珺媞出事……便有我一份责任。父王出事……也有我一份责任。
裴沙越发愧疚,抬起双手掩住了面容。
次日,在任祭司本是邪祟,蛊惑连累了国王之事传了出去。
裴沙敛着神色将国王厚葬,好似一夜天真都被洗刷完了,变得沉稳。他顺理成章接替了王位,在珺媞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处理国事。
不知他在心里憋了多久,思索再三还是去寻了珺媞。
他的眼睫低垂,有些怯懦犹豫地问道:“珺媞,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他不想再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哪怕听完后他心中的父王滤镜会破碎一地,他也认了。
珺媞叹了口气,小心地抱住了他,闷声道:“我怎舍得瞒你,只怕你不想听。”
她注意着裴沙的神情,将事情一点点说给他听,却见裴沙眼神十分平静,仿佛已经将情绪剥离开来。
事毕,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沉默。珺媞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有些踌躇地坐在他身边。
下一秒,裴沙动了。却见他没有任何不满埋怨,只是叹了口气,侧身将头埋入她的颈窝,“你辛苦了。”
珺媞一愣,感受着颈窝处烫热的呼吸,红了脸颊。她的身子微僵,脑袋仿佛宕机了一般,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半晌她才逐渐放松下来,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搭在裴沙的后背,回抱住了他。
此时,另一间屋内。玉霖遗憾地说:“可惜了,没让他身败名裂。”
面对国王死后保全了名誉这件事,玉霖表示十分憋屈。
重芜仙君看着他一脸郁闷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然裴沙也会受到连累。”
玉霖点了点头,“我知道。”
此时一切回归安定,齐南国恢复了平静的日子,他倒踌躇起来了。
玉霖心里挂念着祂当时说的话,不敢出这幻境,不敢去面对与前世同样相同的事,不敢去想是否能救下师兄师姐……
一消停下来,他便开始胡思乱想。他烦躁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声敲门声打破了他的思绪。玉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应了声,同重芜仙君对视了一眼,冲着门口问道:“谁呀?”
【作者有话说】
珺媞本正式准备收尾啦!-3-!
60
第60章
◎珺媞凑到他跟前,犹豫地小声同他说着小话,“是不是要走了?陪我参加完婚礼好不好?”◎
门外传来云禾的声音, “是我。”
玉霖说了句,“进来吧。”然后三两下下了床塌,将门打开, 迎了云禾进屋。
“云禾姐姐,怎么了?”
云禾带着笑,将带来的精致的糕点吃食摆在桌上,然后道:“紧张什么?找你们商议珺媞订婚的事。”
玉霖这才舒展开眉头放松下来。珺媞和裴沙本就互生情愫, 如今一切安定,订婚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时重芜仙君也款步走了来。他自然地坐下, 捻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转头看她,“挺不错的,你还会做糕点?”
云禾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珺媞吩咐小厨房做了些让我送来。”说罢, 她见玉霖一点没动, 转头看他, “不吃一些么?”
玉霖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不吃甜食。”
“好吧。”云禾遗憾地收回目光。
她并不急迫,于是又扯开话题闲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儿,打算一会再带他们去寻珺媞。
重芜仙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余光注意着玉霖低垂着的眉眼。
他什么时候……不爱吃甜食了?
……
“你们来了。”珺媞脸上洋溢着笑, 见他们来,连忙去迎。
她穿得漂亮, 抹胸白色纱裙拖尾飘逸轻灵, 一层轻纱衔接环过脖颈。洁白的珍珠点缀在袖口处, 虚虚地笼着她的手臂。
她本就白皙动人, 如今更像个活泼的小精灵。
她像是刚得知了个好消息,弯起眼睛拉住云禾的手,问道:“云禾姐姐,你还想继续将裁缝铺开起来吗?”
云禾眨了眨眼看着她,没有言语。
珺媞看穿了她眼中的犹豫,笑眯眯地说:“你把你称心的人找回来,帮我缝制嫁衣,好不好?”
云禾祖上本就是御用裁缝,她的技术在齐南国也是数一数二。由她来缝制嫁衣是再合适不过。
云禾愣了一下,绽开笑颜,“好,一定让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裴沙站在珺媞旁边有些踌躇。
他如今打理国家逐渐成熟,面对熟悉的人时,还是如曾经那般。他想起当初拼命嘶吼、反抗重芜仙君的模样,红透了脸。
裴沙歉意地说:“抱歉……之前一直不知道实情。”他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感谢些什么才好,只好顿了顿,别过脸去,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玉霖摇了摇头,“不用,如今海晏河清,你好好对珺媞便是了。”
珺媞凑到他跟前,犹豫地小声同他说着小话,“是不是要走了?陪我参加完婚礼好不好?”
玉霖笑眼弯弯地拉住她的手,“好。”
珺媞知他的来意,也怕他等不到那时候,于是将婚礼筹备紧凑了些。一眨眼,数月便过了。
玉霖难得自在,放下心来游山玩水了几个月,这些日子眉头也舒展。
远处是群山环绕,周边是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倒映着他面容的波纹,靠在船身,对重芜仙君轻声问道:“你说,已知的结局可以被改变么?”
随着船的移动,水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回荡。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重芜仙君答道。
玉霖沉默了。
重芜仙君见他迟迟不答,又补充道:“你救了珺媞,扭转了结局。既然已经证实结局可以被改变,你又在担心什么?”
玉霖道:“也不是担心,就是……”
重芜仙君道:“在意祂当时的话?”他嗤笑一声,“祂都自身难保,信祂做什么?”
玉霖闭眼叹出一口气,“也是。”
他看着重芜仙君,笑着说:“你这种心态挺好的,明明端着一张正经脸,却总让人觉得没心没肺。”
重芜仙君无奈地勾了勾唇,“真不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玉霖哼哼两声,“当然是夸你。”随后转过头去,看着对岸烛光摇曳。他逐渐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湖水清澈,夜晚静得让人心平,只有船夫划船声与玉霖将手伸进水中晃荡的声音。
水冻得有些刺骨,玉霖却轻轻闭上眼,没有将手拿出来的打算,他的声音掩在湖水划拉声中,
“这样真挺好的……”
今日晚风动人。微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惹得他昏昏欲睡。玉霖撑着头靠在船身边缘,闭着眼不自觉睡着了。
他的睫毛纤细浓密,低低地垂着,睡梦之中眉眼都柔和了许多,显得乖顺。身子却不禁微微蜷缩,像是没什么安全感。
重芜仙君叹了一口气,靠他近了些,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随后坐至他身后,将玉霖圈进怀中,给予他一点温暖。
玉霖寻着了热源,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他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重芜仙君怀里,哼唧了两声又睡去了。
重芜仙君低头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轻轻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想起这些日子他厌恶的态度,“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会这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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