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自己的祖上,她宛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理智回笼,云禾才倏然想起面前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就连替代不得、尊贵至此的祭司族都不敢与之对抗,自己凭什么?


    她的祖上世世代代被王室给予了充足的信任,裁缝坊也是门庭若市,单子从未停歇过的。而如今,裁缝坊在她手上落败下去。


    说实在,他们的生计都是王室所出,生杀予夺不过国王动动指头、一句话的事。


    云禾被仇恨与悲凉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自己是有软肋的。


    她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铺子中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手指微颤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垂眸坐看徐徐升起的热气,一言不发。


    国王念在前人的旧情饶她一命,但这裁缝坊往日的繁荣怕是保不住了。


    她转过头,听着里头机子嗡嗡运作与调笑逗乐的声音,仿若隔了一层薄雾,一时有些不明晰了。


    果不其然,她一眨眼,晶莹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要不,算了吧,放下吧。


    一时的情谊与世代压在她肩上的重任一并上了天平任她抉择,她心念一动,天平便顿时倾斜,仿若那一时的情谊轻如鸿毛,又一碰就散了。


    “砰砰。”


    木门传来轻叩声,云禾回了神,强撑着笑打开门去迎客,却在见到眼前人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文星是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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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第55章


    ◎“她竟能御神吗?”◎


    “念宁阿姨?”云禾犹豫地出口。


    她是齐南国最大房商的管家, 凡是置办房子的,几乎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裁量新衣服都是派下面的人来的,今日又怎会自己来一趟?


    只见念宁咧开嘴笑了起来, 将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放到她手中,“宅子已经置办好啦。”而后透过她的肩膀往里探头,问道:“她不在吗?”


    云禾下意识地问道:“谁?”


    念宁随意地答道:“星星啊。我不知道她的全名,她就让我叫她这个。说如果她不在, 就把钥匙交给你,还让我给你这封信。”


    念宁说完, 递给她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嘟囔道:“你们真是关系好哦……这么信任你,把这么一大处宅子的钥匙都交给你。”


    她看着云禾接过信件,一拍头,“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


    “她寄到大山那头的那封信还是没有收到回信, 你跟她说, 别催了也别等咯, 估计也不会有回信了……”


    云禾一僵,不可思议地确认道:“那信……是寄到齐南国最西方的大山吗?”


    “是啊。”


    得到确认答案后,云禾眼眶红了。她沙哑着声音问:“念宁阿姨,能带我去宅子看看吗?”


    念宁犹豫了一下, 似是觉得不妥,却又想人家都把钥匙交出去了, 自己瞎掺合什么, 于是勉强地答应道:“好吧, 你跟我来。”


    一路上云禾心不在焉, 哭过的脸颊通红,头发也十分凌乱,显得狼狈不堪。


    她后来还给祭司族寄过信了?文沁……一点回信也没有吗?文星是心灰意冷了吗?


    若是没有等到回信,她会不会觉得还有希望?会不会原本还能再等些时日?


    云禾倏然想起什么,荒唐地觉得:是不是我当时让同族祭司为她陪葬的那句话,让她想叉了,所以她起了死志?


    是我害死了她。


    云禾闭上了眼,带着颤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云禾丫头,想什么呢?快跟上。”今日烈日炎炎,念宁也不想在外头多待。


    “来了。”云禾应了声,快步跟上了她。


    两人沿着屋檐走,走到越来越阴凉的地方。四面种着郁郁葱葱的树,绿意让眼前一亮,将疲倦一扫而空。


    念宁惬意地闭上了眼,满意得很,嘴角弯弯地夸奖道:“星星丫头选的好地方啊,真是舒服。”


    云禾抿了抿唇,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火漆封缄的信件还没开封就被她揉皱。


    她强颜欢笑道:“是,她一向厉害。”


    念宁没看出她的勉强,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了门,偌大的屋内空间映入眼帘。


    屋内的陈设精致漂亮,每一个家具都是用心挑选,屋子被分割成了好几个房间,里面还有裁制衣物用的机器。


    云禾仿佛鞋子被胶水黏在了原地,迟迟没有挪动一步。


    念宁看不得她这般愣神的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满道:“进来啊,愣什么呢。”


    她说完,自顾自地介绍道:“她说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住进来,所以让我给她将屋子分成好些个房间。哦对了,你看到那个锦盒没有?”


    念宁指着房屋尽头的那个半人高的锦盒,嘟囔道:


    “不知道她为什么,前些天非要进来将这个锦盒放进来。真是的,等到时候钥匙给你们了再放不行吗?这丫头,猴急猴急的。”


    云禾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锦盒里面……有什么?”


    念宁摇了摇头,“她不让看,我也没问。”她对着云禾手上的信件颔首,“应该里面都写了,你拆开看看呗。”


    她说完,自顾自坐下等着云禾拆信,“真是不懂你们,明明可以自己来说,非要写信。”


    云禾将手抚在信件之上,无声地回答道:她已经不能自己来说了。


    信件拆开,里面写着:


    云禾,展信佳。


    很抱歉有些话不能亲口对你说。我早已存了死志,你不必过于伤怀。


    我心有顾虑,我死后恐怕会连累到你,连累到裁缝坊,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所以,对不起。


    此时念宁应该已经送来了钥匙,我曾设想过无数结果,最坏的结果是连裁缝坊都被收走,所以,它也算得上是不时之需吧,真到了那一步,你也有个退路。


    我特意让念宁准备了许多房间,能够安置跟了你许久的那些人。锦盒里是我存了许久的金银首饰,你拿去当了,可以供你养着那些人,也够你今后的花销。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云禾,我总是对你抱有歉意。你的生活因为我被搅得一团糟,你本可以衣食无忧,享受着王室带来的便利,安然地度过一生,却因为我,要为生计发愁。


    你若是心里怨恨他们,为我不平,请放下吧。是我的错,就由我结束,切记不要为了我牵连了自己。若是乖顺,国王未必会牵连到你。


    你若是怨恨我……便恨吧,是我对不起你。


    云禾捏着信,觉着嗓子干哑得很,她闭着眼低声呢喃道:“太晚了……”


    傻丫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


    ……


    王室钦定的裁缝坊换了人,择定新址后生意如火如荼。云禾铺子里的裁缝们面面相觑,面对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东家不知从何开口。


    云禾眼神平和,早就看出来了她们的打算,她转过身将一部分的金饰分给她们,“去吧,我得罪了国王,在我这没有前途。”


    她没有搬去那处宅子,而是收集了文星的遗物,尽数放置其中,然后守着这家古老的裁缝坊,一日复一日。


    人来人往,曾经门庭若市的铺子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从回忆中脱出的云禾不知道透过珺媞的眼睛在看谁,“你没有长歪,很好。”


    “真好啊……”她喟叹一声。


    珺媞听完,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什么话。她干巴巴地说道:“如果没有天灾,你的计划不就泡汤……”


    云禾见她在提古籍的事,弯弯眼眸笑了一下,好像出主意要拉珺媞陪葬的人不是她,


    “一任一任祭司接替,会没有天灾么?国王那个自私的人,若是真有困难,祭司难道不会被挡在第一个?”


    云禾见珺媞复杂,微微软下了语气解释道:“古籍里的那句话既然已被书写,那便是世世代代都会遵从。我要的只是祭司族的人陪葬,也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珺媞“嗯”了一声,“我明白。”她转移话题道:“她的遗物在你那里是不是?若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文星那或许有线索。”


    珺媞接着呢喃道:“要到线索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占卜,确认一下才行。”


    云禾一个一个回答她的话,“她的遗物在我这,待会带你们去拿。”接着她惊诧道,“过几日就是献祭的日子,国王还会让你占卜么?”


    “会。”珺媞说,“只要我跟他说祭祀还有模棱两可的地方,他为了万无一失,还会让我再去一次占星池的。”


    ……


    走过幽暗小径,云禾拨开凑到眼前的茂盛的树叶,将他们带到一座屋子前。


    这屋子黄白色的外观带着磨砂的斑驳感,一抹绿意凑到门前,漂亮得很。推开门后,他们才觉得这屋子着实不小。虽是平层,里头七环八绕的小房间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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