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可不小, 珺媞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云禾轻笑一声,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给了她一个无悲无喜的眼神,将她未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这么激动做什么?去问你母亲,一切便都知晓了。时间不多了, 不必在这跟我耗。”


    最后珺媞是被玉霖拉出了门, 她恍惚之中甚至没有反抗。


    半晌之后, 她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玉霖的袖子,一改往日的冷静,声音带着颤抖,“小霖……”


    这事不会与我母亲有关的, 是不是……?


    玉霖却垂下眼睫,看着他被抓得起了皱的袖子, 半晌蹦出一句:“去问问吧。”


    回了屋, 玉霖将文星之事同重芜仙君交代了。


    重芜仙君瞥了他一眼, “用得到我了?”


    玉霖手一顿, 嗔了他一眼,“害,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有什么用不用的。”对于他避着重芜仙君之事没有任何心虚。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玉霖话是这么说,不过是搏重芜会心软,对于她们会有怜爱之心,甘愿帮她们找出真相来。


    入口的那古阵法,他还真打不开。


    重芜仙君沉默片刻,看着他古灵精怪乱转的眼睛,道了一声,“去。”


    玉霖暗自庆幸:幸好他不是我师尊,换作是他,估计就不去了。


    ……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打破了周边的安静,三人不言不语地并排走着。


    御剑一天,珺媞随意地拨了拨散乱的长发,半垂着头,明显有心事。


    “想好问她什么了吗?”玉霖转过头去看她,先开了口。


    “想好了。”珺媞的声音略有嘶哑,一夜失眠,再加上御剑一日,她神色怏怏,没有精神气。


    经过一夜的深思,她其实也能补上云禾未尽的话语:后来,她的母亲不管不顾,没有提供任何援助,任她自生自灭。


    可她不愿信。


    她的母亲一向最爱祭司族人,从不让一人受伤,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亲妹妹。


    重芜仙君默不作声地上前将古阵法打开,玉霖便拿起提前从储物戒中拿出的弓箭,眯了眯眼,直直地向着破石屋之处射出。


    “唰!”“嗡!”


    垂落在树干上的铁链倏然拉直!从入口到小破石屋前支起了几面坚硬的防护罩。紧接着铁链上长出尖锐银刺!


    尖锐的银色屏障,让人无法靠近一步。


    “你……”重芜仙君看着玉霖平淡的眼神和熟稔的动作,有些惊诧。


    玉霖却不解释,往前走去。


    “嗡!”


    空中传来几不可闻的破空声,玉霖熟练地一侧身躲开了去,转过头对重芜仙君低声说道:“保护好珺媞。”便倾身向前。


    玉霖微微闭眼,弓箭上了弦。


    他五根箭矢齐发,水元素托着箭,瞄准前面小屋看守的人之后,猛地一脱手,箭矢便向前飞去!


    弦受力后微微颤动,只听前面传来微弱的倒地闷声。玉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推开了木门。


    这里的关卡他都经历过一遍,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在师姐师兄走后阴暗无光的日子里,他多少次反复回想魔门秘境的事。


    “母亲,他是谁?”


    怯生生的一句话将玉霖唤回了神。他微垂眼睫,看着面前眼神胆怯、抓着文沁袖子的孩子。


    文沁抬起头来,“你来这,有什么事?”


    “是不是来救我们的啊!”


    “他都把看守的人全打倒了!”


    文沁微微回头看了看后面兴奋激动的同族,却没有跟着有一丝欣喜,转过头对上了玉霖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睛。


    救他们?凭什么救他们?


    文沁自认自己不认识可以救他们的人,更何况神谕已下,献祭之前,谁都出不去。


    她无声地与玉霖对峙着,见玉霖一直不回话,她先行张了张口又要问,却见门口进来两个人。


    “珺媞!”


    她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几日后便要献祭的珺媞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文沁强装镇定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珺媞上前拥抱了她,将下巴抵着她的肩,微微蹭了蹭,撒娇道:“我不能回来么,母亲?”


    一见她的身影,族人便笑开了花,纷纷同她寒暄。方才那个胆怯的孩子也松开了母亲的袖子,紧紧从身后抱住珺媞的腰,脆声喊道:“姐姐!”


    珺媞的眼底带了笑意,转过脸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意,想我了是不是?”


    归意仰起头来,“是!”


    她们太久不见,虽是被囚在一隅破石屋中,每个人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玉霖后退几步,站在重芜仙君身旁,感叹道:“真好啊。”


    重芜仙君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家了?”


    玉霖哼哼两声,“那倒没有。只是看到这种美好景象,比较感慨罢了。”


    重芜仙君犹豫了一瞬,凑近他的耳边说:“可我感觉族长没有这么开心啊。”


    “是么……”玉霖下意识地应了,顺着他的目光朝着文沁看去。只见文沁虽是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与烦躁。


    她从看见珺媞开始就这样。为什么?


    珺媞看了出来此事,也并没有沉溺于族人相聚的欢欣,找了个缘由将文沁拉到了一旁。


    她们母女说话,玉霖他们自是不好意思凑过去,却又事关重大,于是给珺媞使了个眼色,侧耳听着。


    “母亲……”珺媞面对她,有些踌躇,“当年,文星有联系我们吗?”


    她连小姨都没喊,直喊了文星的名字。她在用模糊其词的言语来试探文沁。


    文沁目光一闪,装作疑惑道:“当年?什么当年?你小姨是你的长辈,怎可直接喊她的名讳?”


    珺媞一直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漏过她分毫的表情。


    只见文沁在听见文星名字时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不自然地避了避珺媞的目光,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继续与珺媞对视。


    见她这个反应,珺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强颜欢笑,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我见过云禾了。”


    文沁愣了一瞬,自嘲地笑笑,“原来你见过云禾了。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跟我虚与委蛇什么呢。”


    母亲一向待她极好,珺媞见不得她受伤的表情,一时不忍,抱住了她,闷声说:“没有……没有知道,我想听你说。”


    文沁卸了力气,疲惫地道:“没什么好说的,细数,不过一笔破烂债。”


    她推开珺媞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半垂着头,鬓边的碎发直直垂下。


    岁月洗刷了她脸上的活力,皮肤都变得松垮斑驳。她仿若失去了一半的生机,只剩半具灵魂与躯壳支撑着整个祭司族。


    “那年,她找上了我。”


    “她给我写信,说国王心悦她,想娶她为王后,可她不愿。在齐南国她孤立无援,出了这档子事她不敢赌,闹着说要回来。”


    文沁的眼睫垂得更低,“她虽跳脱,却一向懂事。我一看那信,便知道是云禾那丫头的鬼主意,她一向刻薄又恶意。”


    珺媞道:“国王大她许多,她又无意。她年纪小,实在害怕,写信给你又有何不妥?”  ”


    文沁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仿佛要将她吞噬,“文星是我的亲妹,我能不爱她么?可祭司族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我能怎么办?”


    珺媞一愣。


    她的思路一直停留在:她对祭司族人都那般爱护,更何况是她的亲妹妹。


    可……有没有可能,兴许是她太爱祭司族人了,甘愿将亲妹妹牺牲?


    她还未想完,文沁开口的话语就将她不成熟的想法验证,


    “祭司族人数不多,不比齐南国人多势众,若国王真计较起来,我们讨不到好,不仅救不下文星,还会将整个祭司族拖累进去。”


    珺媞犹豫地问:“既然都是祭司族,有占卜的能力,国王对文星产生情愫,我们不能将她接回,再换一个人去当祭司吗?”


    文沁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平和,“傻孩子,你是被神明选中过的人,你不明白吗?”


    珺媞愣了一下,窘迫地低下头去。


    文沁又道:“就算神明同意换人,国王对她有意,你觉得他会放人么?”她叹了口气,“有些事,还是要想得周全些的。”


    珺媞道:“可她不愿,这对她不公平……”


    文沁道:“珺媞,世上哪有什么是公平的?国王让你献祭时想过你的无辜你的公平么?”


    珺媞从未与她提过献祭的事,听着她的话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询问,“你怎么知道?!”


    文沁一点都没有打听事情的心虚,避过了她的询问继续道:“后来,国王发现了她与我们有传信,曾派人来与我谈过。”


    珺媞不用她回答,也知道她的答案是:不掺和。


    她知道母亲一向是不爱惹事的性子,却不想她对文星的事能够如此冷静地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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