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压力聚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几乎要压弯了她的脊背。她吸了吸鼻子,双手环着膝弯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还……这么年轻。


    小的时候,她在大山里总盼着出去看看,不愿待在一隅天地。


    后来她来了王城,却不想被卷入这无边无际的恐惧与无力之中,她像个提线木偶,一切只能按照命定的轨迹发展。


    她伸出手来,光滑柔嫩的手指十分修长,她熟练地将其捏出好几个姿势,如同往常献舞那样。


    她的眼角带有泪痕,痴迷地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扯出一抹笑来,笑着笑着却又哭了。


    一切遗憾不甘都将在四日之后消失殆尽。


    “珺媞姐姐。”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呼唤,紧接着那人道,“祭司大人唤你。”


    珺媞沉默了半晌,伸手擦尽了眼角的泪,道了声,“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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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第34章


    ◎她踉跄却又坚定地一步步往前走,黏腻的鲜血在台阶上缓缓铺开,像一副漂亮繁复的绝美画卷。◎


    玉霖闷闷不乐地双手撑着头趴在床榻上神游, 指尖无力地垂落,悬在空中,随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耷拉下眼皮来一言不发。


    他将珺媞的话缓缓复述给重芜仙君听后,愈发难过。


    “玉霖。”


    “嗯?”玉霖呆愣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重芜仙君。


    重芜仙君伸出手来微微挑起他的下巴,然后用一只手指轻轻拭去他不知何时晕出在眼角的细微泪痕。


    “每个人皆有自己的命数, 别再哭了。”


    玉霖不知自己竟在神游间不自觉落了泪。面对与自己师尊一样的脸,他别扭地转过头去, 转移了话题,“……你打算如何支走裴沙?”


    重芜仙君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去,“就同他说……祭司托我传话,让他祭祀当日去监督采办之后庆祝的物品。祭祀有国王与祭司坐镇,定然也不会出错。”


    果不其然, 裴沙王子不疑有他, 欣然答应了。


    他欢喜道:“祭司真的这么说?”而后喃喃自语, “看来祭祀真是有十成的把握了……”


    重芜仙君见他兴奋至此, 无奈地问道:“你去不去?”


    “我去!”


    裴沙王子答应得爽快,也不问为何采办不能提前,非要挑在祭祀当日。重芜仙君默默将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咽了下去。


    ……


    “祭司大人。”侍女将珺媞带到祭司那,便退了出去。


    珺媞顿了半晌, 才移步上前。


    房中有两个人正在交谈,见她进门, 便倏然止了声。


    坐在主座的国王一脸淡然, 已然等她多时了。他朝着珺媞勾了勾手, “过来。”


    珺媞敛了眉, 低垂着头装作乖巧地走至他跟前。


    国王轻笑一声,钳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脸庞,“你当真这般乖顺么……”


    “我安在山中的机关被人破坏之事,你可知?”


    国王的脸上多了几分狠戾。如今只一丝情绪波动,他便表现得仿佛要杀人饮血。


    但他以前不是这样。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然……也教不出裴沙这般天真的孩子。


    珺媞轻轻摇了摇头,“……不知。”


    祭司在旁“噗嗤”轻笑了一声,一双紫眸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好似对她的话表示质疑。


    国王捏着她下巴的手收紧了些,恶狠狠地说:“还有四天,你最好别耍什么小心思。”


    一阵剧痛从下巴处传来,骨头都发出咯吱的声音。她被捏得生疼,这些日子积攒的情绪终于隐忍到了极点。


    珺媞忍痛抬头,眼神里泛着狠厉的冷意,一字一句问道:“祭司族统共就这些人,你敢全、杀、了、么?”


    齐南国历来最是在意天意,一向以祭司为尊,国王再向着歪门邪道,骨子里也当是有敬畏之心的。


    她却不知国王已被荼毒至此。


    国王对着她呵呵一笑,语气低沉又阴狠,像地狱中爬来的蛇,“我连天的寿命都敢收……还怕你们这几条命么?”


    珺媞咬牙切齿,猛地往后一退挣脱他的束缚,别过头吐出一口血沫,“你会遭报应的!”


    国王慢条斯理地回道:“与其咒我遭报应,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珺媞气得浑身颤抖,紧紧握着拳,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却又无能为力,最终卸了力气,闭上了眼。


    国王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斜睨着祭司。


    “将她关起来。”


    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祭祀之日。


    那日阴阴刮着大风,珺媞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一头秀发随风飘荡。


    近百步的石阶向着祭台连去,高耸入云。高远的祭台上铺就着齐整的石砖,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微光。


    入口两侧站着两排侍卫,目不斜视地守在门口。祭祀之事对外有所传闻,却做得隐秘,并不将具体事宜告知他人。


    重芜仙君眼见着时辰到了,看了一眼左侧的国王与祭司,走上前去,从祭司手中接过写着祭文的绸缎。


    绸缎的字体娟秀——应当是珺媞的手笔。


    传统的祭品已然准备妥当,已提前安放在祭台中央。而珺媞只需捧着祭文绸缎,一面念一面走——最后投入祭坛。


    但说来简单,祭坛阶上却布满了细小银刺。一根根细小的银刺在阳光下分明得很。


    明明是祈福的祭祀,却偏又血腥无比,让人不忍去望。


    重芜仙君小声地喊了句,“珺媞。”


    珺媞方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她扭过头去对他笑了一笑,“多谢你。”


    她看着面前的银刺面不改色。投祭坛乃是大火焚烧,应比这疼好多倍的……


    时辰到了,不知哪里传来响钟一声。


    “咚——!”


    珺媞就着这回荡的钟声,犹豫了一下,抬起脚来往前走去。


    银刺寒得刺骨,冰冷的尖锐感直穿脚心,珺媞紧紧地咬着嘴唇不痛呼出声。少顷,嘴唇也被她咬得血肉模糊。


    她踉跄却又坚定地一步步往前走,黏腻的鲜血在台阶上缓缓铺开,像一副漂亮繁复的绝美画卷。


    她闭了闭眼,开始低声念那繁复的祭文。


    她的语气低沉,连带着那祭文都带着一抹神秘的庄重感。可她痛极了,出口的祭文都断断续续。


    珺媞眉头紧皱,强撑着让晃荡的身形维持着行进的姿势,汗洇湿了祭祀的衣装,显得她整个人狼狈不堪。


    玉霖身子略微僵硬地站在旁边,有些不忍地转过头。


    “珺媞!”


    这时,远处有人强硬地拨开侍卫的防守,朝祭台处奔来。


    裴沙王子冷汗涔涔,话中带着掩不住的慌乱,“珺媞……珺媞你在那上面干什么呀!快下来!”


    国王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喧闹什么!懂不懂规矩!”


    裴沙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颠来倒去地反复道:“父王……她怎么在上面?你让她下来,太危险了……”


    国王看着裴沙一无所知的样子眯了眯眼,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祭祀开始,没有结束的道理。”


    裴沙看着父王的反应睁大了双眼。


    祭祀开始……?


    裴沙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冰冷的祭坛,怔怔地轻喃道:“要献祭的人是她?!”


    如今,他才后知后觉知晓了一切。他看向台阶上几乎要倒下的心上人,暗自咬牙,连拳头都攥得死紧,随后——


    他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向着祭台跑去!


    旁边的人对他的动作始料不及,竟来不及阻止,任由裴沙三两下奔到了台阶旁。


    他毫不犹豫地抬脚,竟有迈上台阶去寻她的架势。


    可他才迈出第一步,就被身后的人禁锢住了。


    裴沙被重芜仙君强硬地按住了肩膀,定在了原地。他看着满地的鲜血与骇人的银刺,声音带着颤抖,不住地喊,“珺媞……”


    “裴沙。”


    珺媞忍着痛转过身来,面对着裴沙。


    她走得有些远了,触碰不到裴沙的脸颊,只能用手指在空中描摹着他的面容。


    她缓缓展开一个笑颜,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待到海晏河清,你说过,要带我去外面看看。”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你下来吧?”裴沙王子连忙答应,带着希冀地看着她。


    珺媞却不答,转过身去。


    她好像突然释然了什么,连身子都跟着放松。脚步更加轻快坚定地往祭坛走去。


    “珺媞!!”裴沙王子见她决绝的样子,不断挣扎,咬牙对重芜仙君吼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重芜仙君紧紧地拉住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放置他的手中。


    冰凉圆润的玉佩让裴沙王子不自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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