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灵树成片屹立在道路两侧,巨大的树冠遮住天空,只隐隐地透出一丝蓝紫色来。


    成群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在他们身边飞舞。


    绿荫之径不得御剑,于是重芜仙君抱着他徒步走到尽头。


    一棵苍天大树立在灵药谷入口处,树藤盘根错节地缠绕在木门上。


    重芜仙君走上前去,轻叩了三声木门。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而后缠绕在门上的树藤“刷拉”一声全数往旁边退开。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了来。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约莫六七岁的男孩靠在虚掩着的门上,声音稚气未脱,“谁要就医?”


    “是这个孩子。”重芜仙君向他示意。


    男孩打量了他们一遍,往门侧让了让,“进来吧。”


    玉霖脸颊通红,全身滚烫,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趴在师尊怀里。


    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什么声音,微微睁了睁眼。


    重芜仙君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摸了摸他的额头的温度,将他往怀中带了带,轻哄道,“快到了。”


    道路两侧是一块块的药田,种着各式各样的灵草。不同种类的灵草微微发着淡蓝色、淡绿色的幽光。


    灵药谷内呈冷色调,窸窸窣窣的虫鸣回荡在谷内,显得静谧。


    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伴着一股清新的香气。男孩穿着简朴的麻布袍子,带着他们往里走。


    男孩还未走到里屋便顿住了,“师父。”


    只见老人不知何时得知了消息,站在了屋前。他双鬓斑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无悲无喜地喊了一声,“重芜。”


    “好久不见。”重芜仙君点了点头,还欲与他说些什么,就见老人移开了视线,推开了门。


    老人转过头问了一声,“这个小家伙怎么了?”


    重芜仙君跟着他进了屋,小心地将玉霖放置在床榻上,“高热不退。”


    老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过身去看玉霖的病情。


    玉霖躺在床榻上,勉强地睁眼去看眼前的老人。他烧得迷糊,脑袋空荡荡的,半晌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思想来。


    “他怎么了?”重芜仙君凑到老人身边问。


    “你先出去吧。”老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喊男孩拿针盒来,自己起身去浸了个冰凉手巾敷在玉霖的额头上。


    事态紧急,他看着玉霖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敢忤逆他什么,便起身出去了。


    “师父。”男孩拿了针盒递给他,然后站在他身侧,待他走了才问,“方才那位是浮生门的吗?”


    老人拿针的手顿了顿,半晌道了声“是。”


    “浮生门的人怎么还敢找你救人!他也好意思……”


    “闻谨,慎言!”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抬起一只手指抵在他的唇瓣上,面色严肃。


    男孩顿时嘀嘀咕咕地消了音。


    老人冷着脸看着床塌上的玉霖,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时不时将手背抵在玉霖的额上,看他有没有退些热度。


    他的手不烫,温凉的手敷在玉霖的额上,带了些药香过来。玉霖无意识地轻嗅,泛着水光的眼睛微眯,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这个小家伙没有做错什么,也该救。”老人看着他的眼神软下声来。


    待玉霖退了些热,他便洗手擦净,小心地给他施针。他的眼睛已经不是很好,施针时只能凑近,眼神专注地看着施针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他直起了身子,垂眸思索着什么。


    玉霖已经沉沉睡了过去。高热已退,脸颊只残余淡淡的一层红晕,他仍有些虚弱,嘴唇苍白。


    “闻谨,我得给你留条退路。”老人说。


    “什么?”闻谨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老人转过头看他,眼神平和,“如果我不在了,你便去找重芜,他会帮你的。”


    他说罢,走出门去,留闻谨和玉霖在屋内。


    重芜仙君看他的反应便知道玉霖已无大碍。数十年不见,他见曾经的好友变作如今这番模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你现在……怎么样了?”他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


    老人温和地看着他,答非所问道:“我也命不久矣了。”


    他像看破红尘一般,没有任何怨怼。


    “……当初的事,是浮生门对不起你们。”重芜仙君轻声道。


    老人转过头去,他看着灵药谷的后山,“这句话,来得太晚了些。”


    “阿镜……若是有需要,尽管找我。”重芜仙君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递给他一个传音令牌。


    老人没有推脱地接过了令牌,抬头看着他,“确是有一件,帮我照顾好闻谨。”


    屋内。


    闻谨趴在床塌边思索着老人方才的话,便见玉霖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他回过神来,凑上前去,“你醒啦。”


    玉霖懵懵的,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你是谁呀?”


    闻谨被他稀里糊涂的话问得一愣,便也稀里糊涂地答了一句,“我是闻谨。”


    半晌他也觉得自己答得莫名其妙,便又补充道,“方才那位医者是我的养父源镜,我是灵药谷的学徒。”


    “……哦。”


    闻谨看他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得紧,便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浑然不记得他前半个时辰还询问源镜为什么要救这孩子的事。


    玉霖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同他报了姓名,而后向着门口探头,“你见到我师尊了吗?”


    闻谨的情绪瞬间低了下去,他冷着脸朝着门口努了努嘴,“外头呢。”


    玉霖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应了声之后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便下床去找重芜仙君。


    “师尊!”玉霖扑到重芜仙君怀里,被他抱了起来。闻谨紧随其后出了门,站在了源镜的身边。


    “闻谨,我带你一起走。”重芜仙君答应了源镜,这会儿微微低头对着闻谨说。


    闻谨却满脸敌意地看着他,往源镜身后缩了缩,“我不要。”


    源镜好笑地将他护到身边,眼神微动,“重芜,到时候再让他去找你吧。”


    重芜仙君抬头看他,淡幽的光照在源镜的脸上。


    源镜眉头舒展,脸色温和,好像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又好像是快要解脱。


    “……一起走吧,你们灵药谷的旁系虎视眈眈,只有浮生门护得住你们。”


    他终于舍得给了重芜仙君一个笑容,“重芜,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只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在,就没有回去的道理。”源镜摇了摇头,“你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两个宝宝…!!! ^ ^


    8


    第8章


    ◎重芜仙君起身向着闻谨和玉霖在的地方走去。◎


    玉霖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当时为什么这么讨厌重芜仙君?你也未曾同我说过。”


    闻谨道,“以前不同你说,是怕你因此心存芥蒂。后来,是没有说的必要了。”


    玉霖笑道:“我当时不懂你冷脸的原因,还觉着你是脾气古怪。”


    闻谨点了点头,“难怪我初来时,你怕我得紧。”


    玉霖并未多提,只是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灵药谷与浮生门恩怨的事,转移了话题,可闻谨却沉默了很久。


    他好像在心里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半晌,将以前的故事向着玉霖娓娓道来。


    “从前……浮生门中还有座峰殿,名为洛书阁。”


    浮生门作为灵修门派,实力数一数二。洛书阁之中的弟子却都是“老弱病残”,竟没有一个修为资质好的。


    他们不与其他峰殿一起练早功,无甚存在感,但乐善好施,浮生门的伤药皆是他们配置。


    他们是浮生门中唯一的药修峰殿。


    重芜仙君早年修炼得疯狂,经常受伤。源镜作为洛书阁的一员,便带着药箱四处走动,因此与他有了交集。


    听闻早年之时,洛书阁的峰主水月长老救了掌门的命,掌门便带她回了浮生门予了一座峰殿给她,让她在浮生门培养药修。


    她温柔端庄,永远都是一副带笑的样子,说话温声细语。凡是见过她的人没有说她不好的,皆称她为“水月妈妈”。


    但掌门本该死在那一日。


    昔日掌门的敌人得了消息,知晓了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便暗中盯上了洛书阁。


    他们修为不足,不能自保,只能靠浮生门众峰的保护得以生存。但作为浮生门的“破绽”,敌人总能找到机会的。


    一次出去采买的日子,洛书阁的五师弟照例下了山,却被魔界之人俘虏。


    那魔修奉命朝他的传音法器里注入灵力,将魔气传给水月长老,让她派人来救。


    她得知消息后焦急难耐,去寻求掌门帮助,却被拒之门外。


    水月妈妈将徒弟当自家孩子看待,哪有放弃的道理。于是她在掌门的殿宇下求了三天三夜,去找她曾帮扶过的人求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