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则佑走到江茉面前,“是,我也不想再瞒你,早在我被送往上京成为质子的那刻起,父亲就开始筹谋,也是父亲找上的卫淳,告诉他皇家已不再信任他,并设计他服下了慢性毒药,每三月一次,往北域秘密运送黑金。”


    他深深叹一口气,“谁知太皇太后看中了卫雅兰,皇帝赐婚,陈应畴是准太子,卫淳此人是个墙头草,生了异心,若不是有慢性毒药控制,恐怕那时他就会告发父亲,没曾想陈应畴征战归来眼盲了,失了太子之位,成了废人,正在卫淳焦灼该如何退婚的时候,你出现了……”


    “我出现的可真不是时候,怨只能怨那日的邪风,偏偏吹开了帷帽。”江茉手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每每想起那日,都觉得命乃天定,半点由不得她。


    命运推着她一步步走到今日,许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不,我要感谢那日的邪风,若非如此,我又怎能遇见你。江茉,你可知道,决定让你替嫁之后,父亲和卫淳约定,一旦事成,就会把卫雅兰嫁给我,你又可知晓,我为何会同意这门婚事,不过是我见过卫雅兰一面。”他摇头讪笑,“后来我才知,那日我见的其实是你。”


    说到此处,安则佑激动起来,“我为何初见你时,对你有那么大的敌意,不过是因为卫淳对我说,你愿意替嫁,是你想要荣华富贵和王妃的殊荣,嫁给什么样的人无所谓。我以为你是个贪图富贵,爱慕虚荣的女子,江茉,你能原谅那时的我吗?”


    江茉自嘲一笑,“卫淳说得没错,成为王妃的确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你能原谅那时的我吗?若时光倒流,我一定不会再那样对待你。”安则佑盯着江茉的眼睛,满目期待。


    江茉别过头,“你也是被蒙蔽的,没做错什么,我没什么好原谅的。”


    安则佑再往前走一步,江茉下意识后退,却发现她身后是桌案,无法再退。


    “其实我本不赞成父亲谋反,同陈应畴相处十年,知晓他虽擅战,却不喜征战,对我这个朋友也算真心,只要他登上皇位,有我在中间调节,陈氏皇族和我们安家,还是能和平共处的。


    “我甚至想,只要父母和兄姐安好,我一辈子留在上京也无所谓。我心里清楚,陈氏皇族和我们安家不可能一直相安无事,但我总想着,起码在陈应畴为君之时,这个天下,能安稳几年算几年,可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我再也无法安心待在上京,我想带你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茉立刻道:“安则佑,你别这样说,你的谋反之心,和我没有关系,而我也承受不起你的心意。”


    安则佑从怀里拿出金簪,“上京城你回不去,夙城很快也将陷入战乱,你跟我回北域吧,今后北域安家就是你的家,收下这支金簪,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和你的家人一辈子。”他说着就要将金簪给江茉戴上,江茉一把推开他,“抱歉,这金簪我不能收。”


    安则佑的手停在半空,捏着金簪的手越攥越紧,他强硬地搂过江茉,把发簪给她戴上。


    江茉不断挣扎,想要把发簪取下来,安则佑紧紧将她箍在怀里,让她的双臂无法动弹,“你不能拒绝我,除了我,你别无可去,你刚生产完身子还很虚弱需要调养,身无分文又有父亲和弟弟需要照顾,你能去哪里?陪在我身边吧,这辈子我都会好好待你的。”


    安则佑说得没错,江茉放弃了挣扎,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晚霞已经褪去,只剩下淡淡地余晖,“你对我的恩情,我牢记在心,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但我对你只有朋友情谊,无法和你在一起,等我身子好些,就带着父亲和弟弟离开,我们要如何生活,就不劳安公子费心了。”


    “我如何能不为你费心?”安则佑抚摸着江茉的秀发,“从此刻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江茉又尝试着挣扎,“安则佑,你先把我放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安则佑丝毫不松劲,“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求你爱我,我只想你待在我身边。”他放开怀抱,又紧紧抓住江茉的肩膀,半弯着腰看她,“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可你此刻就是在强迫我!”江茉用尽全力挣脱,走到房间另一侧,一副警惕的姿态,“别过来,别让我厌恶你。”


    安则佑看着江茉的样子,真如一盆凉水自头顶浇下,浇灭了他滚烫的期待,他却依然想护住这份期待,哪怕周身都已是冰刺。


    “我听江柏说,你在溪陵县时,要嫁给一个木匠,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木匠?你告诉我,我为何不行?我甚至不奢望你爱我。”


    江茉低头,“你们不一样,时机不对,一切都不对。”


    那时,她觉得自己除了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父亲和弟弟,家里确实需要有个能靠得住的男人,她也想开始新的生活。如今想来她很庆幸没有嫁给丁立住,那样对丁立住不公平。


    即便那时陈应畴没有找到她,成婚之前,恐怕她也是会悔婚的。


    “你值得更好的女子,安则佑,你几次救我,我很感激,可你的感情我无法回应,我不想再接受你的照顾,不想再继续欠你了,我有手有脚,我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的照顾。”


    一次次的拒绝,安则佑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位置,只要能留下江茉,他不介意再卑微一些,“你从来不欠我的,你从未求我救你,都是我自愿做的,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我放不下你,我爱你,不要你的报答,什么报答都不要,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


    安则佑尝试着靠近江茉,“我们还和之前一样,我对你诉说心事,你静静地听,可好?”


    江茉不说话,转头不看他。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安则佑还是这样不依不饶,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去拒绝。


    安则佑知晓江茉性子烈,怕逼急了真做出什么事来,不敢再往前,也不敢多说,往后退到了门边,“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这就走,晚膳,我会让婢女送过来。”


    “等一下。”江茉喊住了他,安则佑立刻停住脚步,以为江茉要给他回答,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想见父亲和弟弟,你把他们关在何处了?”


    安则佑失望地笑笑,“你放心,他们很好,我没有关着他们,我只是派人保护他们,明日就让你们相见。”


    他打开房门,又回过身,“你还在月子里,先别多想,好好将养身子。”


    房门关上,江茉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双臂抱膝,无声地落泪。


    她想起在坤宁宫时陈应畴来看她的那几晚,她以为一切的厄运都将过去,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和林梅一样的命运。


    可惜林梅没有她这样好的运气,被人救走。


    她真的很感谢安则佑,也很想报答他,可她不能自私地心里爱着一个人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享受着给予,却无法真心付出。


    作为安则佑的好友,她真心祝愿他能早日遇见属于自己的缘分。


    第93章


    安则佑信守承诺, 翌日用过早膳,就将江秉中和江柏带了进来,“你肯定有话要和江大人说, 我就带着江柏去外面玩了。”


    说完,他关上了房门。


    江秉中上下细细瞧了瞧,“茉儿, 看到你安好,为父就放心了。”他神情有些落寞,“为父不想再拖累你了,我打算明日就带着柏儿离开。”


    “你们要去哪?”江茉紧紧拉住江秉中的衣角,眼中涌上雾气,“爹爹,我不想让你们走。”


    看着女儿滚落的泪珠, 江秉中心里揪着疼, “别哭,别哭, 你还在月子里, 不能哭。”


    他拉着江茉坐下,“茉儿,我和柏儿不能再拖累你了,为父只会做些木工活,不会武功也没官职, 没能力为你做任何事。从替嫁开始, 庆国公就用我们来威胁你,若没有我们,你早就逃出上京了,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么多事。如今, 安则佑又想困住你,难保以后不会拿我们逼迫你,我和柏儿离开,你就不用受制于人了。此次离开,我们会去往江南,溪陵县应该是回不去了,我们在周边的小镇落脚后,会到之前的小院给你留消息的。”


    “我不会和安则佑走的,爹爹,你再耐心等几日。”江茉心里焦急,她盼望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她想要的只是一家人平静地生活。


    江秉中抚摸江茉的肩头,“茉儿,爹爹没用,不是个好父亲,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不是,不是。”江茉哭着摇头,她的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从小她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想做什么都给她最大的支持,难道说只因他是个小吏,不能反抗那些权贵,不能带她离开,就说他不是个好父亲吗?


    做错事的从来都不是他的父亲,为何要承担这样的结果。


    “我不想您和阿柏走,我想你们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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