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我从没存在过,面对卫雅兰,一定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如往常一般服侍,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揽秋的眼眶湿润,“王妃,真的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揽秋从知道望夏的身份和安则佑的谋划开始,就想问了,但她不敢问,因她有预感,江茉不会带她走。


    “我走的路,是一条不知生死的路,你留下来,才能活。”


    江茉上前拥抱揽秋,“听话,不要做无畏的牺牲,活着才最重要。”


    她笑看着揽秋,擦去她的眼泪,“我的揽秋啊,怎么这么爱哭呢。”


    揽秋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像小溪流一样,她把袖子都擦湿了,还没把眼泪擦干净。


    江茉又心疼又无奈,静静陪着她,待她不哭了,才吩咐道:“我是不能再进酒坊了,你去告诉林梅一声,我在落云楼等她,让她不要着急,和父母多聚一聚。”


    揽秋点头道:“是。”


    江茉在落云楼一直等到亥时,林梅才进了落云楼的厢房。


    觉得无聊的江茉在奏七弦琴,见到林梅进屋正要起身相迎,就看见了林梅身后的苏寄影。


    “昱王妃别来无恙,我是林姑娘邀请来的。”


    江茉用眼神询问,林梅道:“今日苏姑娘来酒坊订了上百坛酒,我爹娘十分高兴,又见我认识苏姑娘,便留下一同吃了晚饭。晚饭后我说要来落云楼见你,苏姑娘说,她正好有事找你,便一同来了。”


    江茉冷冷地看向苏寄影,“找我何事?”


    苏寄影走到江茉身边,抬手动了一下琴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那日护城河上我说了,你擅奏七弦琴,我擅作画。”她看了一眼林梅,给林梅递了眼神,“林姑娘擅酿酒,不如我们共作一幅画如何?”


    林梅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早就听闻苏姑娘的丹青一绝,此前一直觉得苏姑娘高不可攀,没曾想和王妃一样平易近人,且苏姑娘还给我解释了,她同昱王的婚约是皇后娘娘的决定,她如今对昱王并无情愫,如此,王妃和苏姑娘心中也再无芥蒂。既然大家相处得来,苏姑娘又愿意动笔,王妃,我们就让苏姑娘作画吧。”


    江茉看着两人眼神交互的样子,也能猜想到她们今日相处得很愉快。


    原本她还担忧,自己离开后,会没有人帮衬林梅,如今有了苏寄影,这个苏府嫡女比她这个假王妃可有能力多了。


    若她二人能成为闺中好友,也是好事一桩。


    江茉看向苏寄影,“听林梅这么一说,我也想看苏姑娘作画了。”


    没想到江茉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苏寄影显得很开心,立刻吩咐随行婢女,去苏府取她惯用的笔墨纸砚来。


    江茉道:“既然苏姑娘要留墨宝,林梅也带来了好酒,这等待的闲暇,我献丑给两位弹奏一曲《喜今宵》。”


    她这一手琴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弹奏给她们听,离开前的每一时刻,她都应该倍加珍惜,给值得的人,送上最真的心。


    欢喜雀跃的琴声,愉悦快活的曲调,让听曲之人的心情都舒展了起来,整个厢房笼上了爽朗的气息。


    一曲毕,苏寄影由衷感叹,“早就听闻卫家嫡女琴艺无双,我一直没有机会听到,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林梅吩咐婢女,“小环,把我带的酒和酒具都拿来。”


    小坏将一个箱子抬了上来放在桌子上,林梅打开,里面是三盏精致的琉璃杯,和装满酒的白瓷牡丹酒壶。


    林梅斟满三杯酒,两杯递给江茉和苏寄影,自己端起一杯,“今生得遇两位姐姐,妹妹我三生有幸,妹妹敬两位姐姐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江茉笑着摇头,这个林梅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眼神纯净,温顺得像只小猫,但只要端起酒杯喝起酒来,就有了一种女侠的风范,形象十分割裂也十分可爱。


    苏寄影一口饮下,“你这个妹妹我认了。”说完看向江茉,“卫雅兰,我好像比你大一岁吧,我们三人,我是大姐,你是二姐,林梅是小妹。”


    江茉一脸不在乎的模样,“我可没说要义结金兰,你二人想怎么称呼都好,别把我算进去。”她喝下杯中酒,抬头看向苏寄影,“之前苏姑娘就说过,我和之前不一样了。苏姑娘说的对,我这个人性情不定,若有朝一日我变成了你们不认识的样子,可千万别觉得奇怪。”


    江茉这是在预设,让她们好提前有个心理防备。


    苏寄影歪头看她,“难道你想变成之前那种讨厌的样子?”


    林梅傻傻地道:“王妃你就是这样子啊,还会变成什么样?”


    江茉没回答苏寄影,对林梅道:“若有朝一日,我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样子,记得,要离我远一些。”


    林梅一脸懵,“王妃这是何意?”


    江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一杯酒饮下,“我不胜酒力,喝多了说了些胡话,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喝,我去榻上躺一会就好。”


    无法用真实身份对待好友,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越是同她们相处,就越愧疚。


    苏寄影端着酒杯疑惑地问林梅,“卫雅兰酒量这么差吗?一杯倒?”


    林梅摇摇头,“王妃酒量是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喝一杯就醉了。”她突然睁大眼睛道:“对了!许是昨夜喝得太多,还没缓过劲来呢。”


    苏寄影坐下来问道:“你们昨夜喝酒了?是梅花酿吗?卫雅兰喝醉是什么样子啊?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你们这几日在昱王府都做了些什么?你们……”


    ……


    江茉隔着屏风背对着躺在软榻上,听着两人聊得起劲,从喝酒吃食,聊到胭脂首饰,再聊到书画花草,还有喜欢看的话本子,最后甚至都聊起了朱时良和陈应畴。


    听着听着,江茉深深呼了一口气,林梅和苏寄影相处得如此好,日后面对陌生的卫雅兰,性情不和渐行渐远之后,她们也应该很快就会把曾经的她忘了吧。


    这样,挺好。


    不知何时,江茉竟然真的睡着了。


    “王妃,王妃。”


    “卫雅兰,快醒醒。”


    江茉迷迷糊糊中听见林梅和苏寄影在同时喊自己,她眯着眼睛起身。


    揽秋扶起她,拿开了她身上的薄毯。


    “王妃,苏姐姐的画作好了,快跟我去看。”眼前的林梅笑颜如花,拉起了她的手。


    “卫雅兰,来看看我作的画。”遮挡的屏风已被挪开,苏寄影站在桌案前,拿着笔,侧身看向她,满目笑意。


    第56章


    江茉还未说话, 就被林梅拉着往桌案边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丹青,画中有三位女子,一人奏琴, 一人饮酒,一人作画,


    “我这副画就叫做《兰音梅香留影》如何?”


    林梅立刻道:“好啊。”


    江茉看向苏寄影, 用眼神询问她是哪几个字,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苏寄影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兰音梅香留影。


    然后将笔递给江茉,“你来题字。”


    江茉思索片刻,没用卫雅兰的笔迹,而是用自己的笔迹,在画作左侧写下六个字:兰因梅香流影。


    读音上,因同音, 流同留, 意思却有所不同。


    苏寄影只是将她们三人的名字和擅长的技艺都融进去,但她却赋予了新的意义。


    在这幅图中, 兰因意为美好的开始, 流影则是美好的瞬间。


    苏寄影神情复杂的看向江茉,“我们开始的这份美好,只能是瞬间,不能长久吗?”


    江茉摇摇头,“当这一瞬间变成你手中的画作时, 它不就长长久久地留下来了吗。”


    苏寄影能感受到, 江茉并不讨厌她,却总是在刻意回避她,甚至对林梅,也保持着淡淡地疏离。


    林梅性子单纯迟钝, 不敏感,可她却感觉到江茉对林梅也在刻意隐瞒着些什么。


    卫雅兰身上就像蒙着一层雾,让她看不透。


    就像此刻,卫雅兰肯定着这一刻的美好,却又否定了这份美好的长久,好似总有一天,她们的关系会瓦解。


    苏寄影不明白,她是什么善变的人吗?还是林梅善变?怎么会让卫雅兰有这种感受。


    或者说,善变的其实是卫雅兰。


    林梅走过来看江茉写的字,由衷评价,“画好看,字也好看。”


    她小心翼翼摸着画上三个人,“人也好看。”


    林梅仰头,“苏姐姐,你怎么把我画得这么好看,我有这么好看吗?”


    苏寄影轻拍林梅的脸,“好看,怎么不好看。你不好看,怎么惹得丰神俊朗的朱郎中为你着迷啊。”


    江茉欣慰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真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姐妹,她看了看桌上的酒,只剩下了一坛。


    她记得,林梅进屋时,酒坊的伙计分明搬进来三坛酒,如今只余一坛,可见两人在她睡着时喝了多少。


    既然她们相谈甚欢,自己又无法对二人敞开心扉,还怕喝醉了乱说话,她应该离开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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