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有些失望,点了点头,“那用膳吧。”
乔云立刻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往年从小年开始,直到除夕夜前,王爷都会在营中同将士们在一起,今年王爷已为王妃破许多例了。王爷还交代,今后正院和朝暮院,王妃想宿在何处都可。还有,往年过年,王爷所居的院落都不布置的,今年是因为王妃在,王爷才吩咐奴才布置王府。”
江茉觉得有些奇怪,乔云似乎很怕她因昱王不陪自己用早膳而生气。
她自嘲一笑,她怎敢。
“知道了。”
早膳后,江茉回朝暮院时看到路上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红色,竟是比成婚那日还喜庆。
看着这些,她想起了家人,不知父亲和阿弟可备好了年货,挂上了红灯笼。往年这些都是她张罗的,今年又有谁替他们操心,江茉不由叹了一声气。
进到朝暮院,醒春和染冬迎了上来,慧晴也站在一旁,眼里有些许关切。
染冬像个小孩子一样,眼中带泪扑过来,“王妃,你受苦了。”
醒春拉开染冬,“眼泪都糊到王妃衣裙上了。”
江茉笑着道:“我不苦,我很好,你们快去收拾我常用的东西,明日起,我要常宿在正院了。”
醒春万分欢喜,“这真是个好事情,我要此刻就写信禀告皇后娘娘。”
染冬噘嘴,“王爷王妃的感情这么好,那晚明明就是误会,望夏姐还非要去禀告,瞧瞧,还不是被仗责,打得半死不活的送回来,也不知道图个啥。”
江茉眉头一蹙,“望夏被谁仗责?”
“贵喜公公。”染冬立刻道。
醒春接着道:“听闻贵喜公公十分气恼,望夏被仗责了三十,送回来时奄奄一息。”
江茉想到贵喜被继后责罚时的难言,如此看来,应是望夏瞒着贵喜,擅自布置了她受罚的房间。
“我去看看她,你们都在外候着。”
“王妃。”江茉刚要抬步,慧晴喊住了她,“奴婢有话要单独对王妃说。”
江茉点头,“我先去见望夏,你在房间等我。”
耳房之中,通铺最右侧趴着望夏。
看到江茉进来,望夏挣扎着想起身,江茉来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不用行礼了,我来,是问你要一个答案。”
望夏半撑着身子望向江茉,“奴婢知道王妃想问什么,即便王妃不来问,奴婢也会在伤好后主动去找王妃说清楚。”
望夏眉头颤动,放下撑起的胳膊,趴在枕头上,眼睛平视着窗棂,缓缓开口。
“请王妃听奴婢慢慢道来。奴婢的父亲曾是北域安老将军的副将,我还未出生,便战死了,母亲动了胎气,生下我不久也病逝了,安老将军将我带回将军府,精心养育,悉心教导。我那时唤作雁飞,安老将军告诉我,这是母亲临终前为我所取,希望我能像大雁一样,翱翔天空,活得自由自在。
十岁那年,老将军要将我认作义女,我拒绝了,自愿到上京,成为细作,以孤女身份入了安育堂。一年后,被挑选进坤宁宫。”
怪不得望夏少言寡语,不同人交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隐藏身份。
望夏笑了一下,“想来王妃已经猜到了,之后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再之后就是现下了,便不再赘述。接下来奴婢为王妃解惑。
我知晓王妃的真实身份,遵公子吩咐,每日用信鸽向公子传信,事无巨细禀告王妃之事。那日王妃出府去落云楼,我给公子传了信。前日王爷狼狈不堪地从房中出来,我也给公子传了信。公子回信,让我将事情禀告给皇后,当然,王妃受罚抄书的房间,也是公子吩咐我那般布置的。”
江茉咬牙切齿,这个安则佑,就这么想看她受罚吗,亏她还说欠他饭食之恩。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望夏为何要对她说这些。
“你所言,皆是不可告人之事,为何要告诉我?”
身上的伤似乎很疼,望夏尝试着移动了一下身子,“是公子交代的。仗责之后,公子传信,让我将这些告诉王妃。”
江茉:……
安则佑究竟想干什么?她知道他这么多秘密,如此坦诚相待,就不怕她告密吗?
第32章
江茉随即一笑, 应是她多虑了,安则佑这是笃定她不敢。
让她知道这些,也是在告诫她, 安家在上京的势力不容小觑,想要她听命于他。
果然,望夏道:“王妃, 公子让您放心,有公子在,庆国公动不了江大人和江公子,也动不了您,您不用怕庆国公。”
江茉嘴角抽动,不让她怕庆国公,那就是要怕他呗。
“说吧, 安则佑又想让我做什么?”
不会也是要名册吧。
“听闻昱王有本名册……”
呵, 呵。江茉心中冷笑,安则佑和庆国公也没什么区别, 全都是威胁利用。
“公子希望王妃找到名册, 誊抄一份给他,王妃放心,奴婢会帮王妃成事的。”
“你家公子不是昱王好友吗?难不成都是装的?”江茉盯着望夏的眼睛问。
望夏转头,避开视线,“奴婢不知, 奴婢只知遵令, 王妃要想知道更多,还是亲自去问公子吧。”语气少了些恭敬,多了些生硬。
江茉不再多言,迈步离开。
出门时看到了桌上的药膏, “飞骑营的金创药比你这瓶好,我会让人送来,你好好休息。”
出了耳房,她先交代染冬给望夏送金创药,后进了正屋。
慧晴站在房间中央,见她进屋,“扑通——”就跪下了。
江茉居高临下,冷眼看她,“何事?”
慧晴抬头望着江茉,“请王妃给我身契,我想离开王府,离开上京。”
江茉坐到七弦琴旁,拨弄了一下琴弦。
慧晴继续道:“这些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等哪天王妃和我家姑娘换回来,我的命也就到头了。我不想死,我想活,求王妃成全!”
作为陪嫁婢女,慧晴的卖身契也随着交给了昱王府,江茉本该问乔云要的,但她一直没要,因她知道,庆国公拿捏慧晴的不会只是一张身契。
“现下的你,比起一月前,聪慧了不少,可有些事你还是没看明白,如今,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吗?我放你走,你就能走成吗?”
慧晴睁大了眼睛,“王妃何意?”
江茉再拨弄琴弦,弹出几个不成调的音,“你相不相信,前脚你拿着包袱离开王府,后脚,庆国公的人就会将你灭口。”
何止是慧晴,知道她身份的那几个婢女,都不会有好下场,在庆国公看来,她们这些人全都是可随意踩死的蝼蚁。
慧晴愣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哭了起来,爬到江茉腿边,“王妃,我不想死,我还有个妹妹在国公府,求王妃救救我们,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对王妃多有得罪,我知错了,再也不会了,还望王妃不计前嫌,救救我。”
江茉起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帕子,“哭什么,离死还早呢,你只要不做冲动愚蠢的事,至少还能活……差不多两个月吧。”
“两个月……”慧晴口中呢喃,小心问道:“若这两月我听命于王妃,忠心不二,王妃可能救我?”
江茉的视线在慧晴脸上停留,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慧晴在郊外小院里,是作派跋扈了些,但既没克扣她吃穿,也没让她受伤,确实没做什么不能原谅的事,罪不至死。
“我救不了你,但这两月,你要听我的话,或许能自己救自己。”
江茉不信她的忠心,只信她真的不想死。
“谢王妃,谢王妃。”慧晴边说边磕头,眼泪流个不停,“王妃想让我做什么?”
“先起来吧。”
江茉凝思半晌,勾起嘴角,“这第一件事,去告诉庆国公,说我昨夜进了昱王书房,没找到名册。”
慧晴疑惑地看她,声如蚊呐,“书房?王妃不是还没去……”
“再告诉庆国公,虽没找到名册,但看到桌案上放着一封信,落款是周解平,因听到外面有动静,未看到具体内容便匆匆离开了。”
周解平乃是两淮盐运使,能坐上这个肥得流油的位置,全靠庆国公提携。
不因情感,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虽很脆弱,但也更为谨慎。
这么多年,也被有心之人挑拨过,能相安无事,这两人之间还是存着信任的。
只是,她和别人不同,在庆国公看来,她是他安插在昱王身边的棋子,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都被掌控,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换取活命的筹码,在庆国公眼中如草芥一般的人,即便之前表现出反抗,那也是为了少受一些罪,甚至于见家人一面,而欺骗,她是不敢的。
可惜,庆国公不知道,她早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更不知道慧晴已经背叛。
况且,时机也不同,她猜测,庆国公知晓皇帝和昱王在调查他。此等情况下,有了这封信,庆国公绝不会假手他人,定会亲自去两淮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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