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 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掼入满地血污之中。
五脏六腑仿佛被千刀万剐,鲜血抑制不住地从两人口中涌出,连强行重塑的命脉都在剧烈震颤。
“就凭你们?”
“吴墩墩”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重伤的两人。那双纯黑的眼洞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轻蔑的戏谑:“姬开阳那个蠢货, 满脑子都是做高高在上的真神, 真是可笑。这虚伪造作的天地,早就该被彻底撕碎,重归混沌!本尊要看你们这些蝼蚁, 在无尽的炼狱里哀嚎、绝望、互相残杀!”
它缓缓降下,周身的黑雾化作无数条贪婪的游蛇,贴着地面朝辛辞暮蜿蜒爬去。
当它的目光触及到跌落在血泊中的辛辞暮时,那层层叠叠的诡异邪音里, 突然透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与垂涎。
它居然感受到了, 这具身体里不仅仅有强悍的魔元, 更压抑着万年来如火山般即将喷薄而出的怨、恨、嗔、痴、妒!
她心中分明有着暴走失控的仇恨之火, 此刻虽被强行压制,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毁灭。
这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制的、最顶级的完美容器!
“简直太完美了……这股仇恨,这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你本就该属于混沌!”
黑雾不再犹豫,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黑光,狞笑着直冲辛辞暮的眉心而去!
它要直接上她的身,强行夺舍这具绝顶完美的躯壳!
“啊——!!!”
一声凄厉惨绝的尖叫瞬间刺破了苍穹。
辛辞暮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地,指甲深深陷入血土之中。
那团极致的恶念如同滚烫的熔岩般强行挤入她的神识,疯狂地撕扯、吞噬着她的灵魂,想要将她仅存的理智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与仇恨之中。
她在抵抗。
纵然那股仇恨几乎要将她逼疯,但她绝不容许自己成为伤害苍生的屠刀。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交锋,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生死边缘的哀鸣。
“辞暮!”
赢颉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那如同废人般的残躯,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拼了命地想要爬向她。
就在这时,辛辞暮的尖叫声突兀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明的双眸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纯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痛苦与狰狞在不断交替,显得扭曲而狰狞。
“该死!该死!你这卑贱的灵魂,竟敢反抗本尊!”
“辛辞暮”开了口,声音层层叠叠,不再是她原本清冷的声音,而是万恶之念那令人作呕的诡异邪音。
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似乎在与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做斗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紧接着,“她”那双全黑的眼洞,猛地转向了不远处的赢颉。
那目光中充满了恼怒、嫉妒与极致的杀意。
“是你……一定是你!”
“辛辞暮”死死盯着赢颉:“是你这个该死的神裔,是你那虚伪的爱与羁绊牵绊住了她,给了她抵抗本尊的意志!害得我无法主宰这具身体!”
它狞笑着抬起手,指尖萦绕着足以让神佛俱灭的漆黑业火,直指赢颉的心口:“既然如此,本尊便当着她的面,亲手掐灭这最后一丝碍眼的牵绊!让你在绝望中,看着她彻底沦为本尊的奴隶!”
话音未落,漆黑的业火化作凌厉的杀阵,铺天盖地地朝着赢颉轰了过去。
“去死吧!连同你那虚伪的羁绊,一起灰飞烟灭!”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令人作呕的情爱了。”那层层叠叠的邪音疯狂叫嚣着。
赢颉足尖一点,迅速凝起残存的神力化作屏障去挡。
“砰——!”
全黑眼眸的“辛辞暮”瞬息间逼近,招招狠辣,直取命门。赢颉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步步后退。
他并非没有反击的余力,可每当神力凝于掌心,对上那张他视若珍宝的脸庞时,所有的锋芒便硬生生地被他自己掐灭。
他只敢抵抗,却绝不敢对她出哪怕半招。
他太清楚这副魔躯此刻的状况,两种狂暴的力量正在她的识海里生死搏杀,若是他出手反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杀招反震,都有可能让她那本就在崩溃边缘的神魂彻底碎裂。
这种毫无底线的退让与束手束脚,让他彻底陷入了被动的死局。
“辛辞暮”毫无顾忌地倾泻着毁灭的力量,带着黑气的掌风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赢颉那只守不攻的防御,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劈落在他的身上。
皮开肉绽,骨骼断裂。
然而,就在赢颉被击中、呕出鲜血的瞬间,“辛辞暮”的身形却猛地一僵,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本劈出杀招的手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全黑的眼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它捂住自己的胸口,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每在赢颉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具绝顶完美的魔躯,便会感同身受地承受一分同样的剧痛!
“生死与共的羁绊?!”
它感受着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愤怒地咆哮起来。怪不得!
怪不得它刚强行挤入这具身体、接手她五感的时候,会觉得如此难受,如此的折磨!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切割它的神识!
原来那些让它痛不欲生的伤痕,不仅来自这具躯体本身,更来自眼前这个被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神裔!
“这简直是美玉微瑕——不!是巨瑕!!!”
万恶之念几乎要气疯了,层层叠叠的邪音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暴怒与嫌恶:“这般绝顶完美的顶级容器,竟被你们用这种恶心至极的东西绑在了一起!你竟然敢让她替你分担痛楚!”
“辛辞暮”怒上加怒,下手愈发狠戾。
而赢颉为了不让神力反伤到她,赢颉甚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下了那些足以致命的杀招。
他本就强弩之末的残躯很快便遍体鳞伤,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可即便陷入这样单方面挨打的绝境,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始终死死锁着她的脸。
任凭唇角的鲜血不断涌出,他依旧一边艰难地格挡,一边固执地唤着她的名字:“辞暮……别怕……”
“辞暮,醒过来……”
“闭嘴!闭嘴!本尊让你闭嘴!”那万恶之念被他这副遍体鳞伤却偏要试图唤醒辛辞暮的模样彻底激怒,五指成爪,猛地击溃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死死掐住了赢颉的咽喉。
就在它准备捏碎他喉骨的瞬间,赢颉却突然扯出一个惨烈却冰冷的笑。
赢颉咳着血,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着暴躁不堪的万恶之念,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迅速压下了所有的痛惜与自责,掠过一抹冰冷决绝的算计。
既然归命引成了她此刻的软肋,那便将其变成逼退这邪物的利刃!
“你……出来。”赢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目光越过那层黑雾,直直刺入那双全黑的眼洞,“离开她的身体……我给你,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辛辞暮”手上的力道猛地一顿,邪音中透着狐疑与戾气:“死到临头,还敢跟本尊讲条件?”
“幽魂印魄。”
这四个字一出,周遭狂暴的黑气瞬间凝滞了一瞬,“辛辞暮”松开钳制赢颉的手。
赢颉断断续续地咳出一口鲜血,盯着眼前人,目光如炬:“你感受到了,不是么?归命引在,我痛她便痛。你若是执意此刻夺舍,她的神魂宁可玉石俱焚也会与你抗到底,再加上这无休止的剧痛牵扯……这具完美的容器,迟早会在内耗中崩坏,对你而言也是个巨大的折磨。”
他定定地看着它,眼神笃定:“你退出来,我把幽魂印魄给你。待你融合了印魄,怨力大增,成为真正无可匹敌的主宰。而这具躯体就在这里,根本逃不开。那时你大可先杀了我解除契约,再来毫无阻碍、毫无痛楚地接管这具魔躯,岂不是更好?”
这番话,精准地捏住了万恶之念的软肋。
它本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贪婪与欲念集合体。
比起此刻强行夺舍一具疯狂反抗、且时时刻刻传来剧痛的瑕疵躯壳,拿到幽魂印魄重塑他想要的天道,显然是更大的诱惑。
反正这两个蝼蚁都已经重伤欲死,根本翻不出它的手掌心。
那团极恶之念,终于动摇了。
“辛辞暮”掐在赢颉脖颈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纯黑眼眸中,翻涌的黑雾开始有了一丝退却的迹象,眼底最深处,隐隐透出了几分澄明。
就是现在!
赢颉根本没有给它任何反应与反悔的机会。他猛地向前倾身,用尽了这副残躯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一把将那个浑身缭绕着可怖黑气的单薄身躯,死死地、用力地拥入了自己满是鲜血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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