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里藏了太多的欲言又止,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盏,将那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炽热如火,激得他眉心微微一蹙。
辛辞暮撑着下巴看他:“如何?”
赢颉放下杯,沉默一息,才道:“不错。”
“但是不如九重天的一醉千年,入口时温良如玉,后劲又有回甘。”
她低笑出声,哪里听不出对方是在话里有话,于是又给他斟满。
“那你就慢慢喝。”她说,“喝到后头,说不定也能品出点回甘来。”
几盏下肚,赢颉的眼皮渐渐沉重。
他仍是端方的模样,肩背挺直,可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正一寸寸化开薄冰。
辛辞暮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意思。
“还能喝吗?”
赢颉抬眼,看她:“……能。”
他伸手想去够酒壶,动作明显迟缓了半拍,指尖擦过壶身,落了空。
辛辞暮忍着笑,将酒壶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却没接酒壶,反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谈不上温柔,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像是一团要把人灼伤的火。她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后苑那些人……”他开口,声音还维持着往日的清冽,却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日日举石锁、练筋骨,是为了被你看见,对么?”
辛辞暮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葱白告诉你的?”
“嗯。”
“然后呢?”她故意逗他。
“然后我在想,”他说,“我该怎么做?”
辛辞暮呼吸微滞,一时竟未接话。
赢颉松开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攀上自己的领口,动作迟缓而决绝。他亲手解开了那层层叠叠的矜持,衣襟散落,露出精致的锁骨与温润的胸膛。
辛辞暮却被赢颉锁骨上的红痣夺去了注意,她望着那处,怔愣了片刻。
那似乎是凡尘那一世中,“她”给云怀忱咬出的印记——如今竟化成了一颗红痣。
趁着她出神,他拉过她的手,重重地按在自己胸口。
滚烫的皮肤下,是若擂鼓般的心跳,锁链轻响,像替他作证——他此刻的失态,全是真的。
“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躲闪的力道。
辛辞暮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按住的手,又望向他那张清雅脱俗却又欲念丛生的脸。
指尖不再闪躲,顺着那紧实的肌肉线条慢慢滑过去,带着调戏的力道,安抚般摸了一把。
嗯,结实又鼓胀。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像逗弄一只平日高冷、从不肯亲人的猫。
“不错。”她笑着哄他。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赢颉眸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环住她的腰肢,将人狠狠扣进怀里。
辛辞暮猝不及防跌入那满是冷香与酒气的胸膛,后颈已被他滚烫的掌心紧紧箍住。
辛辞暮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应该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我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你。活了数万年,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办。”
辛辞暮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他埋在自己颈侧的脸,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能感觉到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正一点一点从那些裂缝里渗出来。
她试着轻轻挣了挣,却只换来他愈发偏执的收紧。
辛辞暮沉默一息,终是轻叹一声。她抬手,指腹擦过他滚烫的后颈,发力将他从颈侧拉开,迫使他直视自己。
她原想说些什么哄人的话,却发现那双素来冷若霜雪的眼眶,竟含着泪水。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荒原。
下一瞬,赢颉吻了下来。
辛辞暮被他吻得魂灵颤栗,手指死死攥住他松散的衣襟,在起伏的呼吸中随他沉沦。
她放任自己的本能去回应他,加深了这个带着酒气的吻。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这回异常认真:“你感觉如何?”
她抬眼,眸子水光潋滟,认真回答:“我感觉你喝醉了。”
赢颉皱眉,对这个煞风景的答案极其不满。
“我没醉。”他说。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那你试试。”
辛辞暮愣了一下:“试什么?”
他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得更近,鼻尖相触。
“试试我到底醉没醉。”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切粉饰太平的理智悉数崩断。如狂风暴雨般的吻再次密密匝匝地砸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掠夺。
衣物件件委地,牵牵绊绊,两人的身影交叠着一路吻至榻上。
就在身躯陷进柔软锦被的瞬间,辛辞暮指尖微动,掠过他冰冷、沉重的腕间。
唉,还是色令智昏了,她在心中长叹一息。
“铮——!”
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尤为刺耳。那些束缚了这位神祇许久的铁索锁链,被她轻而易举地撤去,重重地砸在踏脚凳上,余音回荡。
没了锁链的阻隔,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辛辞暮……”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闷在她耳边,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需要反复确认她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唤她。
那是失去神力、失去枷锁后,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求。
“辛辞暮。”
“辞暮……”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闷在她耳边,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辞暮。”
他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神格里,又像是怕这只是“不醉春秋”编织出的幻梦。
她低笑一声,努力找回一丝清明,抬手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尖。
“……我在。”
“我……在。”
他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她亦不厌其烦乐此不疲地回应。
在这场神魂交融的尽头,像是奖励与恩赐一般。
她打开了赢颉与自己的通感。
某种禁忌的联系被彻底点燃。辛辞暮的五感在那一瞬如潮汐般倒灌进赢颉的识海。
他尝到了她唇齿间微苦的酒意,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如极光般炸裂的愉悦。
她的喜悦、她的放纵、甚至她灵魂深处那一抹藏得极深的、因他而起的怜悯与爱意,都毫无保留地灼烧着他的神智。
这种感官的绝对同步,让赢颉觉得很受用,这是她对他最残忍亦是最极致的赐予,更恨不得能被她从内而外地吞噬。
第134章 魔煞(二十二)
“现在……”他声音虽哑, 却透着一股叫人无法拒绝的偏执,“你再说一遍。”
辛辞暮:“说……什么?”
赢颉:“……说‘不错’。”
她心中颇为无奈,看来这人是真的疯了。
她看着这尊平日里清冷如孤月的神祇, 此刻却迫切地向她讨要一个确认, 那种将神祇拉下神坛的快感, 比快感本身更让她疯魔。
辛辞暮笑出声来, 环住他的脖颈, 在他耳边低低呵气:“何止不错……赢颉, 你简直好极了。”
她像是一叶在怒海中颠簸的孤舟,只能紧紧攀附住这唯一能让她不至于沉没的礁石——哪怕这块礁石正试图将她一同拖入深渊。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神魂俱灭般的极乐,让她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呜咽。
……
晨曦穿过厚重的帘幔,细碎地洒在凌乱的被褥上。
赢颉睁开眼时,指尖下意识地向身侧探去, 入手的却是一片早已散尽余温的冰冷。
他猛地坐起身, 墨发如瀑般散在肩头。昨夜那些荒唐而狂热的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让他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度不自然的局促。
神识瞬间铺开,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却唯独捕捉不到那抹熟悉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攥住了他的心口。
真的是梦吗?
还是说,对于辛辞暮而言,昨夜那场神魂俱灭的交融,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一场采补, 亦或是某种以此折辱神明的恶劣报复?
想到这里, 这位万年不老、无欲无求的神祇, 指节竟微微发颤, 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酸涩的、从未在神谕中出现过的“委屈”。
他就像个交托了全部身家性命的赌徒,在开局大胜后,却发现庄家早已席卷钱财消失无踪。
就在他心神大乱、正欲披衣下榻寻人时, 屏风外传来了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伴随着她那清脆,却难掩笑意的嗓音:“葱白,那盅雪梨炖燕窝凉了便不好喝了,搁在温水里煨着。还有酥排骨,现在去叫人炸了送过来,吾想吃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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