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推开对方, 指尖却软得施不出半分力气。反而被人一把握住,十指相扣,压在她头侧,整个人被牢牢地禁锢在这片虚幻之境里。
晨光熹微,天光薄凉, 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落在室内, 落在案几上的白瓷药盏上,映得碗沿泛起一层浅淡的光。
小葱在一片昏沉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回笼的刹那,身体的疲惫与钝痛便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浑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处肌肤都泛着酸软,像是沉浸在一场不真实的温吞侵占之中。
睫羽微颤,意识自沉沉梦境中回笼, 额前一缕青丝散落, 贴在微微泛红的颊侧。她眨了眨眼, 眼神还有些迷蒙, 指尖收拢,抓住锦被的一角。
她怔忡片刻,心绪不宁。
“醒了?”
一缕轻缓的嗓音自侧旁响起, 清冷而温和,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
小葱倏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目光微微晃了晃,入目便是一袭淡青色的衣角,青瑶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静静地坐在床榻旁。
她看着小葱,语调不疾不徐:“烧了两天,终于醒了。”
两天?
小葱愣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断裂而模糊。她本想撑起身子,却在动作的瞬间被席卷而来的无力感钉在原地,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仿若梦境的重量还未彻底消散。
而比身体的沉重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她的梦境……竟然如此荒唐。
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住额角,指尖微凉,触到额头上微微沁出的薄汗。梦里的残存感知仍旧萦绕不去,让她连带着心头的烦躁都一并涌了上来。
青瑶见她神色不对,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盏推到她面前,语气平缓:“先喝药吧。”
小葱却没有接,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眉心微蹙,嗓音微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本是下意识地问,可话出口后,她自己却愣了一下。
是了,为什么是青瑶?
她明明记得,在自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参商星君。
念头一闪而过,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崩裂开来。
青瑶听到她的问话,神色未变,依旧平和:“你烧了两天,星君便让我来照顾你。”
小葱的心倏然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偶然”,不过也是被人早已安排好的“必然”。
心绪翻涌之间,竟觉得有些可笑。一直以来她自以为的唯一一个愿意与她相交的仙娥,也只是参商星君示意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她还可笑的以为,自己在司星阁无人问津时,青瑶愿意与她来往,是因为她们的性情相合,至少在那些被孤立的岁月里,她曾觉得,她并不是真的那样的令人讨厌,也是能有人愿主动与自己亲近的……
可如今想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眼神微微发冷,半晌,才低声道:“……是么。”
青瑶见她神色有异,眸光微微一闪,终是未再多言,只是将药盏再次推到她唇边,语气温和:“先喝了吧,凉了便没用了。”
小葱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药汤入喉,苦涩如实,可她的心却更苦。
她抬眸看向青瑶,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最终只是缓缓道:“多谢照料。”
说完,她便撑着床沿起身,衣袂微微垂落,步履虚浮地朝外走去。
青瑶微微抬眸,看着她踉跄的步子,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你梦里一直在叫参商星君。”
小葱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仿佛被骤然攥紧,血液刹那间涌上耳根,热意自脊背一路烧至指尖。
她豁然回头,眼神里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慌乱,嗓音有些不稳:“你胡说什么?”
青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轻缓而漫不经心:“如今参商星君想留你在他身边,可你却想跑?”
“是做梦也唤他名,醒来却又违抗他,还是……”她微微歪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你自己都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葱看着前方,神色平静而倔强:“正是因为我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参加这场试炼。”
小葱垂眸,不再看青瑶,只是抬手拂过窗台,想推门而离开。
可门才开至一线,身子还未迈出去,一股无形之力便悄无声息地将她抵回原地。
灵息反噬瞬间击入经脉,她闷哼一声,身子被震得退回屋中,一只手扶着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一愣,下意识地凝聚灵力,可灵息未起,那道力量便骤然反噬——像是一张无形的细密之网,在她体内轻轻一震,刹那之间便将她反压回体内,震得她气血翻涌。
小葱脸色一白,踉跄着退后一步,额角沁出薄汗。
“别试了,”
葱转头看去,青瑶正立于桌边,一身月白纱衣未束,神情安静地注视着她,“星君早就设下禁制。”
她的神色温婉,眼中却藏着浅浅的凉意,像一池冰雪初融的春水,表面静好,实则不见底。
“你想强闯,只会伤上加伤。”
小葱闻言,心中倏然一紧。
她不是没察觉,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奈何不得这无形的禁制——可她不能留在这。
第二轮试炼中她不言不争,不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而是她心底有太多的质疑与不屑。
她为止嫣不平,为风槐不平,为那被迫献祭却永远沉在幻境中的净童不平。
她不信这世间真的只有“仙命至上”,不信香火之下凡人就该卑微如草芥。
她不敢将这一切往坏处想,仙人为了信仰,便可以缔造恶意。那样的规则,她恨,也怕。
但她知道,若想颠覆这一切,她就必须站得更高,高到可以与他们对话,高到足以撑起自己的命运。
她不能被囚在这里。
小葱抬眸,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掌心暗中凝聚灵力,眸光越发冷定:“那我便破了它。”
说罢,她一掌劈向窗棂上方的禁制。
灵力震荡开来,空气中泛起一道清晰的涟漪,似水波般荡开,却在半寸之外被硬生生地吞没。
她的手掌被反震得发麻。
“你要去哪?”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清冷中带着压不住的沉意。
青瑶神色微动,旋即躬身行礼:“星君。”
小葱也抬起头,一瞬间怔住了。
雪雾翻涌之间,那道玄衣身影缓缓走来,眉眼如常,姿态温和,黑发垂落于肩,雪落在他发上衣角,却似全然不沾一尘。
他在最合时的那一刻,走入这场缄默与挣扎之中,一如他向来那般,在她心头占据着不轻的分量。
参商缓步而入,目光落在小葱身上,掠过她微红的眼角与掌心细碎的伤痕,神情一沉。
“小葱。”
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可那份温和之下,却藏着无法忽视的压迫力。
“我说过,不必这般。”
小葱的指节还在轻颤,却抿紧了唇角,没有回应。
参商看向青瑶,语气无波:“你先下去。”
青瑶微怔,低低应了一声:“……是。”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静静地看了小葱一眼,又看了看参商,眸光深处有情绪微漾。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转身轻轻掩上了门。
屋中只剩他们二人,雪落无声。
小葱站在原地,垂着眼睫,指尖微颤,却不知是冷是怒。
参商走近两步,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小葱却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为什么要拦我?”她低声问,声音里掺了点抖,“你知道我一定要去的。”
参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一如往昔那般目光温润,可那温润背后,却藏着一层太深的执念。
小葱望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参商沉默地看了她半晌;“那位仙侍……他可不是寻常人。”他语气平静,顿了顿有道:“你和他,到底是何时结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小葱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他,答得坦然:“上次你来春神殿前不久……”
旋即她原本就虚弱的神色微微一变,强撑着背脊直起,眉眼清淡却不退让:“朋友而已。他,会助我变强。”
“朋友?”他冷冷一笑,眼底那点隐忍几乎压不住,“你身上的灵根,恢复得未免太巧了。”
语调依旧温和,像寒雪覆霜时的一缕微风,掀不起风浪,却悄然渗透入骨。
“那你手上的镯子,是他给的。”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小葱下意识捂了捂腕侧的灵器,略略移开视线:“不过是寻常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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