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也看向参商。
只见参商勉力维持的镇静持重还是出现了裂痕,盏中茶水漾起涟漪。
他目光沉冷地盯着水镜中的小葱, 血色在她衣衫上绽开, 像是寂夜里凄艳的花,鲜活却脆弱,可惜片刻就会彻底枯萎。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掩去眼底深沉的情绪。
一息。
两息。
“抱歉,忽感不适,失陪。”他的声音低哑平稳,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
说罢, 他起身, 衣袍翻飞, 未作片刻停留, 转身离开司天台。
一时间,众仙目光交汇,神色各异。有人微微皱眉, 似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又未曾多言。
然而,就在他离去不久,水镜骤然泛起剧烈的波纹,下一瞬,所有水镜尽数熄灭!
广场上观看试炼的众仙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刚才还投影着下界试炼的水镜,如今尽数无法投映出影像。
就连各大仙门内放映试炼情况的水镜也变得一片空白,宗门内的长老、弟子皆陷入惊疑之中。
“水镜……竟全灭了?”
“怎么回事?试炼出了变故?”
仅有观测台上的几位,此刻能察觉到,水镜的熄灭并非天罚,也绝非试炼的法阵崩塌。若是试炼出了大变,水镜至少会出现警示波动。
而现在,所有的水镜只是被人掐断了监测,叫外人再也看不到那头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是一种人为的“遮蔽”。
长夜之下,风声微动。
他们都心知肚明——水镜熄灭的手笔,出自参商。
云霄天尊指尖顿了顿,似是终于露出了一丝讶异,旋即笑意更甚,怪不得这苍溟如此淡定,原来真的水来土掩叫给他掩住了……
与此同时,贺雨霖的视线下意识地朝自己身后扫去,然而,只见那道白衣身影依旧立在那里,恭敬地垂手侍立,面容温和如旧。
可她的心头,却骤然生出一股不对劲的寒意。
不对。
她方才明明察觉到,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不该是……
就在她隐隐察觉异样之时,那人微微前倾,冲她点头,语调平稳而恭谨:“主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是白苏。
真的白苏。
贺雨霖就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赢颉不会是去救那个葱灵了吧!
移形换影术……
呵。
他悄无声息的把真正的白苏换了过来,可她竟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向她知会。
也是,他何须向她知会。
贺雨霖只觉一股燥意自胸口腾起,隐隐透着几分愠怒,然而她终究是惯于隐忍之人,强行压下了情绪,只是神识传音,语气咬得极紧:“他换你回来,你为何不唤我一声。”
白苏却依旧沉稳,语调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无奈:“那位大人传我传得太突然,我也是刚到这不久……”
贺雨霖的指尖微微蜷缩,脸色冷得骇人。
明明是她麾下之人,可一个两个,连翘也罢,白苏也罢,皆是不受她掌控!不是自己有主意,便是奉命于旁人,她想发作,可还是不能。
白苏的确不能违抗祂的旨意。
……
圣女庙内殿的天井处,依旧剑拔弩张。
墩墩偏开头,不敢直视虞瑶的目光,他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却还是说话时磕磕巴巴的:“你……你没发现吗?这些藤条对她感兴趣,只要献祭了她,我们都会被放过。”
虞瑶猛地转头看向他,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声音森寒得能刺穿骨髓:“你在说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墩墩,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可墩墩却死死地低着头,拳头握得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你看清楚啊!从一开始,这些东西就只对她有反应!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我们谁都活不了……可如果、如果……”
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可旁人却不难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把小葱献祭给这棵树,他们或许还有活路。
虞瑶浑身僵住,脑海中猛地炸开一片空白,胸腔里涌上前所未有的愤怒。
“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她猛地上前一步,狠狠揪住墩墩的衣襟,眼底翻涌着怒火,“她是我们的同伴!是你一路并肩作战的战友!你居然……居然要把她献祭出去!”
墩墩嘴唇颤抖,却没有反驳。
此刻,小葱被高高吊在藤条之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神情出奇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圣女”微微一笑,语调温柔得仿佛在低喃。
“你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看向墩墩,语气轻缓,“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这个丫头,足够阿槐饱餐一顿,你们二人,便自行离去吧,就算你们留下来,阿槐也吃不消了。”
她语气不疾不徐,哪里是在施舍,分明是在讥讽。
藤条在半空中微微收缩,贪婪地缠绕着小葱的躯体,像是在炫耀它即将吞噬的美味祭品。
墩墩呼吸急促,眼神在小葱和“圣女”之间剧烈挣扎,指节攥得发白。他想开口,可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的愧疚、惶恐、痛苦都在心头翻涌,搅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最终,他还是一步一步,踉跄地后退了。他必须得照师尊的暗示去做。
师命不可违。
“孬种!”虞瑶猛然瞪大双眼,眼底充血,怒不可遏地吼道。
但墩墩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很快没入了阴影之中,带着几乎绝望的颤抖,仓皇而逃。
一片死寂。
圣女意味深长地瞥了墩墩离开的方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瞧,多乖。”
藤条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愉悦地舞动,甚至发出了若有似无的嘶鸣。
虞瑶的身子剧烈颤抖,牙齿几乎咬碎,她的拳头握紧到发颤,指甲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滑落,她的眼中满是愤怒、不甘,以及深深的震怒。
“混账东西……”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低声骂道。
“可惜。”圣女叹息一声,似乎觉得少了点乐趣,“既然如此,你也可以走了。”
虞瑶蓦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冷笑了一声:“放屁。”
她猛然拔出琵琶,手指狠狠一拨琴弦,杀意化作惊涛骇浪般的音杀技,直击圣女的方向,音刃在空气中炸裂,如狂风骤雨,倾泻而出!
只不过有了小葱血液作贡,哪怕虞瑶的火性音杀技法也再难克制这些藤条。
“呵。”圣女轻笑一声,轻轻一抬手,周围的藤条立刻像狂舞的毒蛇般翻腾,猛地迎上音杀技,硬生生将杀音吞噬。
虞瑶眸光一凝,正要变换曲调,藤条却以更快的速度朝她猛然抽来!
“砰”的一声。
虞瑶整个人被狠狠甩飞,砸在地上,血迹顺着她的唇角滑落,她的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下瞬间模糊,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藤条一瞬间卷上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强行剥夺了她所有的行动能力。
圣女垂眸看着这一幕,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唉,真是不知好歹。”
小葱的意识已经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血液顺着藤条一滴滴滑落,渗入盘根错节的树根之中。
她的睫毛颤了颤,想要睁眼,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被浓雾遮蔽,只剩下模糊晃动的影影绰绰。
“我早就劝过你了。”一道勾人的女声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懒散的调子,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南栖。
“让你别多管闲事,你偏要逞能。现在好了,自己落得个奄奄一息的下场……结果呢?啧,看看吧,连你的‘同伴’都想着把你献祭出去换自己的命。”南栖轻嗤一声,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你说,你图什么呢?”
小葱的意识晃了一下,她想开口,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呼吸微弱,血液顺着唇角渗出,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溺死在这片深红之中。
“哎,真是个麻烦精。”南栖似乎叹了口气,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要不是你对我还有用,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而后声音微微压低了一分:“给我撑住,别死了,不然……我可就没了盼头。”
她斜睨小葱,手指轻挑,指尖勾住那支银白色的长笛。
她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贴上笛口。
一声悠扬的笛音缓缓荡开,仿若破空的清风,渗入死寂的夜色。
那旋律诡异,不像是仙族的镇魂曲,又如埋藏于岁月中的哀歌,在天井之间回荡。
音波如流水般扩散,穿透黑暗,宛如细丝,悄然渗透进槐树的每一寸纹理。
槐树的枝桠猛地一颤,藤条的动作,在瞬间缓和了下来,动作迟滞,似是陷入了某种短暂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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