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你还记得爹吗?!你还认得爹吗?!”
但那些净童依旧面无表情, 双目漠然,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在等待什么。
一个佝偻的老妇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住面前的孩子,泪水混着泥土在她脸上淌出一道道痕迹。她捧起男童的脸,手指在他苍白的面颊上轻轻摩挲,声音颤抖:“子安, 子安……娘终于找到你了……”
男童缓缓抬头, 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那双空洞的眼里没有丝毫情感。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母亲的肩上, 似乎要回应她的呼唤。
可下一刻,老妇的眼神猛然凝滞——
“咔嚓——”
她的脖颈骤然被那双小手死死掐住,皮肤下青筋暴起,力道之大, 竟让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子安……你……你做什么……”老妇眼珠暴突, 嘴唇颤抖, 发出窒息的呜咽。
一旁的年迈的父亲见状, 眼眶充血,抬手便狠狠给了男童一耳光:“孽障!连自己的娘都不认了?!你这不孝的东西!”
然而,那孩子被打得偏过头, 却没有丝毫痛意,他机械般的缓慢回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就连转头的弧度都是平的,令人毛骨悚然……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他空洞的眼里泛起一抹妖异的红光。
他的手,依旧牢牢地掐在老妇的脖子上,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快放手!”
老翁惊怒交加,猛地冲上前去想要拽开男童的手,谁知那看似瘦弱的孩童却稳若磐石,竟纹丝不动。
“孽障!还不放开你娘!”
“怎么可能……”他脸色剧变,怒吼道:“老大!快来帮忙!”
长子也扑了过来,想要和老翁一起想要将孩子从老妇身上拉开,可不论他们如何用力,竟然连分毫都撼动不了。
与此同时,广场之上,越来越多的净童开始行动了。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突然刺破夜色。
他们如同被激活的傀儡,纷纷对那些曾经送走他们的亲人发起攻击。
“老天爷啊,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一个母亲痛哭着将女儿护在怀里,净童站在她面前,脸上仍旧挂着诡异的笑,缓缓地抬起手。
然后,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谁!你们到底……到底……”
有人开始惊恐地后退,有人跌坐在地,浑身颤抖,有人拼命摇着孩子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呼喊:“醒醒啊!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啊——”
可那些净童的目光冰冷,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他们的皮肤苍白如纸,手指如枯枝般干瘦,握住亲人时,那种蚀骨的冷意叫人惊惧更甚。
有镇民惊恐地喊道:“圣女娘娘!救救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也救救孩子们。”
圣女笑了。
她立在庙门前,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平静得诡异:“他们……在恨你们啊……你们难道看不出来?”
众人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白衣女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宛如惊雷般砸入每个人的心头。
“因为父亲的独断专横,和母亲的懦弱服从,兄弟的漠视与予取予求,你们将他们送进这庙门,便再未回头。”
她轻轻偏头,皮笑肉不笑:“所谓的一家之主不过都是第一个刽子手!什么顶梁柱、大丈夫、嫁个好夫郎,一个家里的其它人都是依附于于这根戗柱的吸血鬼。供养你们吸血附戗的就是你们最宝贝的‘小儿子’。”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听在镇民耳中,却如一道催命符。
“住口!住口——!”
“圣女”笑到愈发癫狂:“是你们自己要看的,怎能怪我?”
“哈哈哈……你们全都是活该!”
“这……这一定是圣女娘娘生气了!”有人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圣女娘娘,我们错了,我们知错了,求求您……求求您开恩啊——!”
“是啊……是啊!我们没有不敬圣女,都是这些妖人毁了神像,惹怒了圣女娘娘!求您降罪于他们!”
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能掌控局势的人,更多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癫,一边磕头,一边拼命高呼:“圣女娘娘饶命!”
“好好享受……我赐予你们的‘福泽’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衣袖翻飞,整个人摊开双臂后仰,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轻盈地飘回殿内。
随后,殿门和庙门在镇民们眼前缓缓闭合,轰然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他们原本沉默地站立在庙门前,如死物般僵直,但此刻,像是某种无形的桎梏被彻底解开,他们的眼神猛然一变,从呆滞无神,到极度狰狞。
四周是无数净童的低笑,孩童天真无邪的音色,却渗透着刺骨的阴寒。像一首荒诞的祭歌,在这座畸形已久的镇子上回荡。
“啊——!”最先是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儿子”扑倒在地,孩子细瘦的手指掐住他的喉咙,力道之大,竟叫成年人也难以挣脱!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所有净童都开始了攻击。
他们扑向镇民,瘦小的身躯却蕴藏着可怕的力量,指甲在皮肉上撕裂出深深的伤痕,牙齿咬住血肉不肯松开,甚至有人被直接撕咬得血肉模糊,发出痛苦的哀嚎!
今夜的月依旧明亮,火把被摔打在地,圣女庙前,哭喊声、惊叫声、怒骂声交织成一片,撕扯着夜空。
自然有人不忍还手。
有的父母,即便在濒死的瞬间,也不愿对自己的“孩子”出手。他们眼含泪水,呢喃着孩子的名字,伸出手,怀着沉重的歉疚之情,想要温柔地抚摸那张稚嫩的脸庞,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安抚孩子的不安。
可回应他们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撕咬,指甲划破脸颊,牙齿撕裂血肉,血液喷溅,镇民的身体渐渐冰冷,直至彻底断了生机。
他们甚至在死前,仍旧带着慈爱的笑容,低声唤着那个早已回不来的名字。
“哥哥……”
“哥哥你要去哪里……”
一个青年握着镰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脚下的“弟弟”。他手中的镰刀剧烈颤抖,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然扬起手,镰刀裹挟着绝望与怒火,狠狠劈向眼前那张熟悉而陌生的稚嫩面孔!
“给我去死——”
噗嗤!
锋利的刀刃穿透躯体的声音清晰可闻,刀口干脆利落,连带着黑红色的汁液飞溅而出,溅在青年的脸上、手臂上,滚烫的汁液迅速沁入他的皮肤。
那净童的身子被镰刀劈成了两半,断裂的身体软软地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原本该是血肉模糊的断口,却没有半点血肉,只有无数错综复杂的黑色树枝在缓缓蠕动,断裂处甚至还缠绕着少量的棉絮,像是被撕裂成两半的布偶!
它根本不是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惊恐地后退,四肢发寒,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劈开的“弟弟”身体并未倒下,而是像某种节肢生物一般扭曲地翻滚着,扭动着断裂的肢体。
四周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树枝竟在地面上迅速蠕动,相互吸引着靠拢,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接续起来!
“它……它在自己接上?!不可能——”
有人惊叫出声,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
咔哒——断裂的身躯接续在了一起!
“哥哥……”
那个孩子缓缓地仰起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下一刻,它猛地趴伏在地,四肢反折着,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姿态,迅速向青年扑来。
终于,他崩溃了。然后猛然抬头,嘶吼道:“大家还没发现吗?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儿子、兄弟了!”
这一声怒吼,几乎震碎了众人最后的侥幸,像是一道惊雷,炸裂在血腥弥漫的夜色之中。
高处,房檐之上,小葱一行人俯瞰着这人间炼狱,气氛僵持。
南栖边摇头边连连啧叹,气的小葱瞪了她一眼。
洛无墨抱臂而立,目光冷冷扫过下方的混乱,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讽刺:“不过是一群贪婪自私之徒,他们求仁得仁,我们又何必插手?”
“你们说得倒轻巧。”小葱环视他们,眼神沉静如水,“可一旦他们死了,那个‘圣女’只会将目标转向其他镇子,甚至更远的地方,到时候灾祸就不仅仅存在于一个小小的梨花镇了……”
她收回视线,沉声道:“我要进去查那棵树。”
姜采薇单手持剑,轻轻点在屋瓦上:“你疯了?这里有上千个净童,我们这边连镇民都护不住,你进去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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