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夜色深沉, 火光摇曳, 那石像的眼眶中竟缓缓涌出一道猩红的泪痕!


    浓稠的血泪自灰白的石面上蜿蜒而下, 像突然绽放了一颗妖异的花, 在沉重的肃穆之中平添一抹诡谲的冷艳。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圣女庙前。


    “……怎么回事?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声音发颤, 脚步不稳地后退。


    “圣女娘娘……在泣血?”一名年迈的老妇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喉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喃喃低语。


    随即,一阵低不可闻的孩童似的哭泣声似乎自庙宇深处缓缓弥漫开来,幽幽飘荡在黑暗的风里, 像有某种压抑已久的悲鸣, 渗透进了这片被撕开口子的信仰里。


    “这是……天罚……还是圣谕?”


    就在这混乱之际,方才那名哭喊着要进去看孩子的母亲,猛然被几双手粗暴地按倒在地。


    “都是你!”


    “你亵渎圣女!才惹得圣女娘娘啼出血泪!”


    “你这疯妇!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那女人死死护着自己的头, 却仍被一群人狠狠拽住头发,摁倒在地。


    他们撕扯着她的衣袖,扯乱她的发髻,愤怒的镇民们仿佛疯了一般, 红着眼怒吼:“你竟敢质疑圣女的恩典?你竟敢怀疑神谕?!”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贱人!你想毁了镇子吗!”


    血泪未干, 广场上已然陷入混乱。


    “装神弄鬼。”一道冷冷的声音自有个试炼者口中中传出, 语气中带着不屑。


    话音落下, 一道锋锐的剑光骤然破空而出,朝着石像直劈而下“——轰!”


    石像被剑光劈过,坚硬的石质瞬间裂开, 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头顶处斜斜而下,半边身子轰然倒塌,碎石四溅,重重砸在庙前的石阶上,扬起漫天尘埃!


    空气在瞬间死寂。


    所有镇民都怔住了。


    他们的目光顺着碎裂的石像缓缓移动,望向那名出剑的修士,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端的恐惧与狂热交杂的情绪。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呢喃,接着,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毁……毁了圣女的神像……”


    “他们毁了圣女娘娘……毁了我们的护佑……”


    “人祸!这是人祸!他们要毁了我们!”


    镇民的情绪在短短数息之间彻底崩溃,原本只是惊恐跪拜的人猛然暴起,握紧手中的农具、火把,疯了一般地冲向试炼者!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妖人!”


    “他们才是邪祟!他们才是要毁了镇子的恶鬼!”


    一群妇人嘶声痛哭,疯狂地跪倒在地,拼命朝庙宇磕头,额头砸得血流如注,口中声嘶力竭地祈求:“求圣女娘娘显灵!求您降罚!求您惩戒这些罪人!”


    “嗡——”


    朱漆鎏金的殿门缓缓开启,伴随着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如百年不化的积雪,覆在所有人的脊背上。


    有个身着白袍的女子从黑暗中步出。长发未束,仅以一根红绳随意系起,发丝漆黑如墨,在苍白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愈发鲜明。


    月光斜斜洒下,她的身上好像只有黑白红三色。


    女子的五官在光影交错间时隐时现,是一张极为孩子气的脸,可她的眉眼间又很平缓舒展,竟透着一种诡异的悲悯。


    这双眸子是幽深的映不出光的,更映不出人的影子,只倒映着一片死寂的湖,波澜不惊,亦无生机。


    廊下,被绑缚的庙祝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缓步而出的身影,脸上浮现出近乎膜拜的敬畏,颤声道:“圣女娘娘……圣女娘娘……圣女娘娘显灵了!”


    那女子一个挥手施出罡风,释放了庙祝,“真是不堪重用……”


    庙祝一个猛子伏跪下来,“求圣女恕罪!”


    闻言,庙前的镇民们便纷纷随之跪下,跟着庙祝一起齐声道:“求圣女恕罪。”


    无论男女老少额头皆重重叩在冰冷的石砖上,他们的身体瑟瑟发抖,既是敬畏,也是恐惧,好似眼前的女子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神迹本身。


    “可是你们扰人清梦了。”那女子漠然开口。


    一阵阴风穿堂而过,众人汗毛倒竖。


    刚刚那个叫嚷着要冲进去看孩子的妇人瞬间吓得脸上一白,旋即狠狠跪下,头低的几乎要亲吻在地面之上。


    没有人敢直视她的脸,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去看她的影子,无人敢冒犯她分毫。


    唯有站在庙门外的试炼者们巍然不动,神色漠然地打量着这位“圣女”。


    圣女以近乎蔑视的目光看向几个试炼者:“你们不跪?”


    试炼者中,一位面色微沉,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他顿时迈步向前,口中怒声道:“原来就是你装神弄鬼。”


    “不过是邪祟之物,看我现在就将你拿下!”他怒声道。


    怎知这圣女面对这试炼者的威胁十分淡然。


    她闪身躲过一阵剑风,冷眼扫视,只随意的抬了抬手——庙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古怪的摩擦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紧接着,几条粗大的藤条如蛇般从庙内窜出,仿佛拥有生命似的,它们剧烈地扭动,勉力将好几个巨大的物体拉出庙门。


    里面不知缠绕包裹着什么,看起来像巨大的茧蛹。


    随着藤条的牵引,巨物沉重地向外拖拽,发出低沉的咯吱声。


    很快,几个茧蛹被拖到了光亮之下,有试炼者依稀从藤条缠绕的夹缝中,看到了一张脸。


    那正是方才与他同队闯殿意图拔树的同伴。


    有个试炼者指着那处尖叫:“是王锋啊!是王锋!”


    底下的镇民则将头埋的更死,女人们不敢抬头默默流泪,男人们恐惧到颤栗,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


    随着她的手势,庙内的藤条突然剧烈颤动,好像接到了某种命令,立即蠕动起来。那几条粗大的藤条如灵蛇一般,迅速探向那些不敬她的试炼者。


    有试炼者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大喊一声:“快逃!”


    随即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脸色骤然一变,想要挥动手中的法器、施展法术,却发现自己的仙泽像被某种东西束缚于无形,已然催动不出分毫灵力。


    几条藤条迅速缠绕在几人的四肢、腰间,力道极大,像是要将他们活活勒死。


    藤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刺,紧紧地抓住他们的衣物和皮肤,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四肢传来,让他们无法忍受,颤抖不止。


    “放开我们!你们这些该死的邪祟!”其中一名试炼者怒吼,竭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反抗不过徒劳无功。


    圣女唇角微微上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藤条把这些不敬她的试炼者牢牢束缚住。藤条似乎在回应她的意图,越来越紧地缠缚。


    “你们想救他们吗?”圣女看向底下的镇民。


    庙祝跪在地上,满脸堆笑,率先道:“圣女,我们的净童……每年侍奉依旧如初。您的庇佑是无比神圣的,怎容这些外来的畜牲亵渎?”


    修士们拼命挣扎,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藤条却如同有生命般,他们越挣扎,他们就缠的越紧。


    “带下去。”圣女淡然开口,声音冷漠如生铁。


    藤条如同得到了命令,它们将试炼者抬起,拖向庙内深处。


    九重天上,仙宫巍峨,云海翻涌。


    金色霞光洒落,映得观测台上的群仙衣袂生辉。然而,此刻再璀璨的光辉也掩盖不了观测台上的沉寂。


    无论是高台上的仙者,广场外各方势力,亦或是远在家族里观测的世家的掌门或是弟子,此刻皆不由得不寒而栗。


    这庙也太大了,怎能容得下这么多人。


    谁都能看出,只要任其继续发展,此刻在庙内的所有人,不管仙凡都难逃一死。


    贺雨霖轻轻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流苏,她和身侧的赢颉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这藤蔓不难看出是风槐遗魄的一部分。甚至有可能是她仙陨后精神力的延伸。


    风槐仙陨之前可是天官府的仙官。修为极高,若是仙陨有疑,这遗魄本身的力量就不可小觑。怎可随意流落凡间。


    再加它后来还得了七百年梨花镇的香火喂养,更遑论后来还有献祭成百个给她献祭灵魂的净童。


    若再不有人出手,这些被带走的试炼者势必会仙解,灵魂也会成为供养槐树的养料!


    贺雨霖的焦急落入姬云谏的眼,姬云谏竟替她开了口,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担忧:“天尊,此次试炼……未免牵扯太深了。我们必须得介入暂停。”


    她并不提前知晓试炼内容,隐约得到消息知是试炼者们要于凡间进行试炼,却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如此棘手的案子。


    众人目光微微一偏,看向高台上位那道端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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