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片刻,旋即收起笛子,转头看向闻商:“你怎么看?”
闻商立在一旁,他折扇一抬,轻轻一点棋盘中央的位置,语气悠然:“还能怎么破?不过是最简单的逼杀之局。”
“车直进,马横拦,直接封死对方将的退路。”
小葱皱了皱眉,虽然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但对闻商的判断却也挑不出毛病。她犹豫片刻,正要执行,却听见远处的墩墩突然大喊:“帝子不可,这样走就进套了!”
圆滚滚的身影从迷雾后探出,脸上满是焦急,连带着耳后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
他胖乎乎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棋局,一脸凝重:“这个棋局我见过!你们要是照着这个方法走,立刻会被对方反杀!”
小葱也心头一震,瞬间意识到问题,猛地转头重新审视棋局。
她也看出来了。
这个棋势,远远不是简单的必杀局,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回马车套杀”!
若他们贸然逼将,对方的“马”便会反扑,将闻商的“车”引入死局,而她的“马”也会被逼至死角,被敌方的阵线一步步吞噬。
届时,不仅无法逼杀对方的“将”,反而会让己方陷入死地,功亏一篑!
闻商则是微微挑眉,眸色深沉了几分,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轻轻地合上折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整个棋局。
墩墩见二人终于意识到危险,赶紧小跑上前,脸色紧张地说道:“这个局只能靠弃车破局!”
小葱一怔,闻商也抬眼看向墩墩,眼底浮现出一丝兴趣:“哦?如何破?”
墩墩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分析:“不能直接攻将,而是要先故意弃掉车,引诱敌方的马主动进攻,这样他们的将的退路就会被自己人封死!”
他胖胖的手指指着棋局,目光锐利得难得一见:“这样一来,小葱从侧翼切入,逼死将,胜局可定!”
小葱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竟然真的可行!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闻商,目光坚定:“信不信?”
闻商微微勾唇,折扇轻点棋盘,笑意慵懒:“行吧,听你的。”
水镜浮光掠影,映照着棋盘上的局势。
境外观战的众仙者目光紧紧锁定镜面,闻商这队的局势看去已是胜局已定的模样。
“他们要胜了!只要车封死将,马护住关键点,这局哪怕敌方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该死!早知道跟着刚刚的仙君就押他们了!”
围观的修士们心头一紧,有人已经开始脸色铁青地捂住自己的腰囊,心疼即将输掉的灵石。
但就在这时,棋局之中,突生异变。
闻商竟在这时没有去逼杀敌方的“将”。
只见他折扇一收,扇骨轻点指尖,竟是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迈步走向敌方傀儡的攻击范围。
众人错愕地看着他步步前行,故意把破绽露给敌方,敌方代表马的青铜傀儡瞬间响应,迅速扑杀而上!
闻商被傀儡击杀,瞬间消散。
“他在做什么?”
“疯了吗!明明胜局已定,他竟然去送死!”
“太好了,我的灵石要赢回来了!”
“不对你们看,好像还有变故!”
只因他们的“将”却被自己阵营的棋子堵死,彻底失去退路!
境中的少女趁机跃身而起,如疾风掠影般斜跨而进,她指尖寒光暴涨,笛音回荡,冰蓝色的状灵刃斩破空气,精准无误地斩向敌方关键棋子。
棋盘猛然一震,天地间回荡起低沉的钟鸣,棋局正式终结。
境外众人目瞪口呆:“靠!他们胜了!”
迷雾缓缓退去,青铜傀儡纷纷归位,棋局彻底崩溃。小葱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墩墩,眼底难掩惊叹:“墩墩……没想到你棋下得不错。”
墩墩抓了抓脑袋,嘿嘿一笑,憨厚道:“小时候跟着老头子学过两手,没想到这次还能派上用场。”
凝碧珠现。从空中缓缓落于小葱之手。
棋局落定,钟鸣回响,试炼第一轮出来的第一队竟是小葱队。
高台之上,笼罩棋局的水镜轻微震颤,随即如湖水般荡开涟漪,将小葱、闻商、墩墩三人破局的画面定格在众人眼前。
棋盘崩解的刹那,整个试炼场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滞了片刻。
随后,轰然炸开的是一片哗然!
押注的看客最先反应过来,台下的修士们炸成一团。
“什么?!他们竟然赢了!”
“怎么可能!闻商刚刚不是故意去送死了吗?我还以为他不想赢!”
“这胖子是谁?”
“我灵石!”
有人懊恼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而另一边,那些赌赢的修士则纷纷大笑,拍着自己的腰囊,满脸得意。
“哈哈哈!早跟你们说了,要跟着春神殿的人下注,你们不信!”
与台下的喧闹相比,高台上的诸位仙君显得克制许多,但依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苍溟天尊衣袍无风自扬,威严如山。他微微颔首,缓缓道:“甲等已出。”
他的声音如钟磬,透过高台回荡在整个试炼场上,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顷刻间低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姬鹤霓微微皱眉,目光定在水镜之上,冷冷地扫视着画面中那道并不起眼的纤细身影。
她指尖轻敲着玉案,目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不过是靠着运气破局罢了。”
坐于中央的大帝姬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哦?那依妹妹之见,这局该如何破?”
姬鹤霓微微一滞。她虽自负才情,但对棋局一道并不精通,方才棋局变化之快,她都未曾反应过来,便见棋盘崩解,试炼胜负已定。
大帝姬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红唇微勾,语调依旧悠然:“若是运气便能破局,倒是可笑得很。”
此言一出,姬鹤霓的脸色变了变,似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而在一旁,一直未曾发言的春神贺雨霖,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掠过水镜,神色淡漠。
贺雨霖闻言,淡淡地瞥了姬鹤霓一眼,眼底笑意未散,声音柔和:“鹤霓帝姬不必急,这才只是第一轮。”
贺雨霖虽面上毫无波澜,可旁人未曾注意到的是,她执着茶盏的茶盏微微一顿,指尖轻敲杯沿的频率,比先前快了一分。
从棋局初启,到小葱棋势失利,再到最后的破局,她都没有出声。她不在意棋局的输赢,她在意的……
是赢颉的反应。
青年始终立在她身后,伪作仙侍的身份,神色平静无波。
心细如发的她却能观察到,在小葱灵力将竭的时候,他藏在袖中的手收紧了一瞬。
哪怕只是一息的时间,那人也真正为幻境之内的某个人悬过心。
春神贺雨霖似是察觉到他略微的变化,眸光微动,随意地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传讯:“怎么,你很意外?”
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漫的戏谑,“你都押了她那么多,不就是想她赢吗?”
赢颉此刻仍是一副沉静随侍的模样,他垂眸,睫羽微敛。
方才棋盘的走势他看得分明,小葱的灵力在拼杀之中已近枯竭,闻商虽有余力,但性子散漫冒进,未必能迅速推演出破局之道。
他眸色微微一深。
不知到底是谁运气好。
他微微一笑,仍旧垂着眸,语调不疾不徐:“我一路带她修炼,自然想她赢。我知她确有短板,和场上很多人都有差距。”
可即便这么说,他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方才棋局之中,看到小葱灵力几近枯竭的时候,他确实也有过一瞬间的担忧。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若是小葱真撑不住了,云藏里哪些神器是阿霖能用得到的,拿去抵债也算是个借口。
当她真的以甲等之姿走出来时,他的心头一紧,却仍旧静静地望着场内,神色不动,连欣喜都不曾表现分毫,但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却是骗不了自己的。
这个情绪一定是她的喜悦之情……是她传递过来的。
水镜微荡,光影浮现,第二队踏出幻境。
白衣如雪,剑气未散,姜采薇立于试炼台上,长剑归鞘,眉目间尚有一丝未敛的锋锐。她身后的两位队友步履略显沉重,显然在试炼中亦耗费了不少精力。
乙等,姜采薇队。
她微微抬头,看向高台,目光坚定,神色自若,仿佛甲乙之差并未影响她分毫。
接踵而至的,是洛无墨队。
丙等,洛无墨队。
至此,试炼前三已定。
再过几时,棋盘上方的沙漏终于流尽最后一粒流沙,清脆的钟鸣伴随着苍溟天尊威严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试炼第一轮,正式结束。未通过者,淘汰。”
言出法随,棋盘之上那些未能破局的队伍,身形化作一阵流光,被阵法强行传送出环境。他们脸上或是不甘,或是失落,但终究无力改变结果。试炼场内的喧嚣声随之渐起,或感叹,或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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