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刚刚松开了对自己和小葱通感的压制。
自从建立了那该死的通感连接,他早已习惯偶尔从小葱的情绪中捕捉到些许波动。
但头一次用身体感受如此强烈的五感,他适应不了,甚至还有些醉醺醺的。
刚开始他能感应到,小葱虽颇有紧张,但不算强烈,他猜应当是小葱不习惯这种宴席的缘故。
过了会儿,他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比之刚开始,有点过于紧张害怕了,她在紧张害怕些什么?
何况刚刚小葱虽有几分紧张,却分明吃得津津有味,半点没有觉得酥肉咸。他和她的味觉当然是共通的。
于是他一板一眼地说道:“你分明不觉得这酥肉咸。”
小葱一听,差点呛住,瞪大眼看着他,语气气急败坏:“你又不是我,怎知我觉不觉得这酥肉咸?”
这个葱灵不笨,多说几句只怕会被她拿住更多的把柄。
“猜的。”于是赢颉立即改口,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夹起一块酥肉放入口中,动作从容,神色淡然,竟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莫名其妙……”小葱被堵得一时语塞,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筷子。
一旁的南栖却早已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懒懒靠在赢颉的背后,捂着嘴无声地大笑,眉眼弯弯,尽是促狭之意。
小葱暗暗咬牙,心里已经快炸开了:“你给我回来!别再乱来了!”
赢颉又一挑眉:她在气什么?
她似乎觉得不过瘾,准备抽身的时候,竟还故意抬起手,在赢颉的发间虚拢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动作暧昧得仿佛道侣之间才会有的亲昵。
而这一切落入贺雨霖眼中,却仿佛另有一番意味。
小葱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在她看来,是被赢颉调侃之后的羞恼;而赢颉那微垂的目光和偶尔淡淡的应答,更显得随性又透着几分宠溺。
贺雨霖的笑容微微一滞,抬眼看了小葱一眼,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些揶揄:“小葱仙子,你们这般熟络,倒显得本殿和帝子多余了。”
闻商挑眉,轻声笑着附和:“确实,我还以为苍术仙君从来不与人闲谈呢,原来小葱仙子有这个面子。”
小葱一听,顿觉头皮发麻,急忙摆手解释:“春神大人,帝子殿下,您二位误会了!哪里有什么熟络,我和他不过是……”她正慌乱地想措辞,却被赢颉冷淡的声音打断。
“不过是她刚才说你殿中的酥肉过咸。”
他的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深水,既无波澜,也无情绪起伏,端着茶盏连头也没抬一下。
殿内一时间静默无声,贺雨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了片刻,随后浅浅一笑,唇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小葱仙子若觉得哪里不合口,本殿下次改便是。”
小葱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拘谨:“小仙怎敢,春神大人设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贺雨霖轻轻颔首,未再多言,举杯饮了一口酒。
小葱松了一口气,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酥肉,却听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慵懒带笑的嗓音:“这场家宴,八成是那位春神大人特意设的。啧啧,小葱啊,你呀,不过是个幌子。”
小葱险些被嘴里的酥肉呛住,咳了两声,压低声音问:“什么幌子?”
南栖掀袍坐在她身侧,姿态懒散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闲谈。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从桌上拈起一枚果脯,意味深长地瞥了主位上的春神一眼,压低声音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位女神仙,可是对你旁边的仙君大有用意。”
小葱怔住,瞳孔微微一缩:“你别胡说!春神温婉高贵,赢颉他……他冷漠无情,连相貌都……”话到一半,她生生顿住。
南栖像是抓住了什么,眼中笑意更深:“相貌怎么了?呵,九重天强大的仙君,又与春神结伴,若真有人想给他毁去容貌,九重天又有几人能强的过春神?为何高高在上的女神仙,能因这丑陋仙君轻飘飘的一句话,亲自来救你这个不相干的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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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笛中影(三)
小葱愣住了,抿了抿唇,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与此同时,贺雨霖给身侧的仙侍使了个眼色。
连翘微微点头。
于是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猝然逼近!贺雨霖身旁的仙侍竟毫无预兆地抽出腰间软剑,剑锋如游龙般向小葱刺来。
小葱反应迅速,身形一晃,险险避开,却听身后桌案被利剑拦腰劈断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葱猛的抬头看向高位上的女子: “春神大人,这是何意?”
木屑与破碎的碗盘四散开来散落一地。贺雨霖没有回应她,仍旧淡然饮酒,赢颉也坐在位子上不动如山。
小葱定了定神,目光警觉地盯着仙侍。
奇怪——对方出剑虽凌厉,却明显不是杀招。这是……试探?
怪不得他们设下这个私宴。
她咬了咬牙,刚好给赢颉展示自己这几日的修行成果。
小葱手腕一翻,召唤出止虚,笛身银光流转,冷意森然。
贺雨霖看到银笛,眸中的讶异毫不遮掩,她柳眉微蹙。
这是止虚?
止虚竟然认主了?
她向赢颉投去目光,心中掀起波澜。赢颉为何将止虚给了小葱,这葱灵竟就这般特殊?
彼时,剑势逼近,小葱不敢有丝毫怠慢。笛身一转,与软剑锋芒相撞,灵气迸发出绚丽的火花,清越的声响在殿中回荡。
连翘攻势如潮,步步紧逼,叫小葱有些招架不得。
贺雨霖看在眼中,连翘这几日境界又有突破,哪怕收着手打小葱也定不是对手,刚好可以叫小葱吃些苦头。
剑势骤变,连翘脚步微移,软剑在空中划出数道凌厉剑影,光芒交错如繁星垂落,瞬间将小葱围困于中央。
剑影交织,灵气翻涌,仿佛千刃悬空。
赢颉见此略有错愕。
起初阿霖分明与他说好,不过是喊小葱过来随手试探,可为何这仙侍要布出剑阵?
其它观者皆是和赢颉一样的愕然。
贺雨霖亦是没有想到,她觑了一眼赢颉莫测的神色,握着筷著的手微微一抖。
明明说好的点到为止,可这……
不像是点到为止!
闻商原本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随着场上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也渐渐难以保持从容。
他微皱眉头,缓缓放下酒盏,目光紧盯着阵中的小葱。
阵中绿衣少女手握止虚,身形灵巧如游龙,笛音清越锐利,每一声都仿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刃,与剑影交击时,掀起阵阵灵波,令人目不转睛。
闻商不由得扬了扬眉,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啧,挺能耐啊。”
忽而一道剑影如毒蛇出洞般破空而来,直逼小葱面门。
南栖原本还怡然自得的看着,这时才暗道不妙。
她赶忙敲打小葱,语气一改先前的闲适散漫:“不要掉以轻心,这女神仙的意图是想试探你不假,可她身边这侍女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她现在使出可是杀招!”
南栖话音刚落,那道剑影便一分为三,三道杀招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
双腿不知为何突然突然像灌了铅般沉重……小葱急迫道:“可她仙阶比我高深,我要如何应对?”
前后左右都有杀招,如何躲?是遁地?还是向上逃?
感觉她的小命又岌岌可危了呢。
这是赢颉回归实体后第一次察觉到恐惧的滋味,依旧是小葱带给他的。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连翘,眼神像是要把她剜出一个洞来。
若小葱在此时只要闪避定会走入阵眼——之后天降剑雨她必死无疑。
见此形状,他广袖下的手已在暗自聚灵准备出手。
这时三道剑势径直劈过来,只叫人觉得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更不能慌乱,小葱这个时候逼自己赶忙冷静下来。
它们小草不都是绝处逢生的吗?
于是她眸光一凛,止虚横在胸前,轻轻一旋。只听一声清脆的笛音自止虚流泻而出,音波如无形的利刃般扩散开来,瞬间将三道剑影震散。
“聪明啊!挡下来了!”南栖眼睛一亮。
紧接着,她带着万分的迫切低声提醒:“用破霄吟!你不是已经初窥其门径了吗?刚刚硬碰硬避开不过侥幸。破霄吟讲究以音破力,直击剑阵枢纽。听住阵中的节奏,感受那震荡的灵气波动——它会告诉你弱点在哪里!”
小葱闻言,握紧止虚,稳住呼吸,在弹指的功夫闭目感知。
耳中是软剑挥斩的破空之声,剑影交错间灵气激荡,但细细捕捉之下,阵法中心似有一道微弱却规律的波动,与剑影间的节奏格格不入。
“那里!”小葱心念一动,止虚在她掌中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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