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声音低沉而缓慢,却透着不容置疑。


    他怎么来了,这么深的夜……


    小葱下意识地想将水桶放下,却不料手早已麻木到没有知觉,手指一松,水桶便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花四溅,也打湿了赢颉的衣摆。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赢颉的眼睛。


    小葱一愣,咬了咬冻得发紫的唇,倔强地看向他:“我……”


    “坚持什么?这么冷的天,你浇冰水做什么?”他的语气不带质问,却透着几分平静的探询。


    冷到打颤的还不只她一人。


    赢颉的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有再多问,只抬手轻轻一挥,指尖凝聚出一簇柔软的火焰,将她身上的湿衣瞬间烘干,冰水化作缕缕白雾散入夜空。


    小葱咬了咬唇,紧紧攥着已经恢复干燥的衣袖,低头不语。


    她要怎么说?


    赢颉看着她片刻,忽然松开了她的手,“罢了,不要再有下次。”


    赢颉给小葱披了件斗篷,目光平静如常,声音低缓:“回房歇着吧,不要再折腾了。”


    小葱抬眼看了他一瞬,心中百味杂陈,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声闷闷应了声。


    她转过身,披着他的披风走向房门,脚步轻缓,却有些踉跄。


    推开门,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将外界的寒风尽数隔绝。


    小葱站在门口顿了顿,侧身看了眼身后浓稠的夜色,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只是将门轻轻掩上。


    她步入寝房,抱着膝盖,裹着披风团坐在榻边,目光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


    少女此刻无助的样子像个小兽。


    被外人现场抓包的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咬着唇,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你懂个什么……卧房隔那么远还能被抓到,他半夜不去歇息肯定有鬼!”


    她强撑着眼皮,经过一日的高强度修炼明明疲惫得不行,却迟迟不敢躺下。


    梦境如潮,稍不留神便会将她卷入深渊,挣扎半夜也无济于事。


    可她又忍不住想:若真是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甚至连那炽热的温度都让人心乱如麻。


    庭院中,风雪轻响,枝影摇曳。


    赢颉静静站在庭院中,不懂那莫名的酸涩难言的情绪是何物,只站在原地怔愣良久。


    这古怪的契约到底是何物,为何就连断尘锁都压制不了多少?


    片刻后他才转身,独自走向院落的另一端。


    月光洒在雪地上,将他的身影拖得修长。


    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四周的灵力都往他手心聚集,凝聚成一个实体,不过眨眼的功夫。几根散发着流光的琴弦乍然显现,他指尖微动。


    随即一阵清浅的琴音传来,像是从风雪中诞生,缥缈而纯净。


    琴音初时轻柔,如春风拂过青竹,带着不染尘埃的清透。


    那琴音穿过窗棂,悄悄飘入小葱的耳中。


    她本倚在榻边发呆,听到琴声时微微一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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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灵器冢(三)


    她喃喃一声,“是谁大半夜不去休息反倒在弹琴……”要不是弹的好听,她便要破口大骂了,她虽是不打算睡,可若是影响了人家春神休息可怎么是好。


    音律流淌在耳边,轻而柔,将她灵台所有的起伏都给变得熨贴。


    好好听的琴声,小葱从未听过这样的天籁。


    她的手指不再紧握,身子不由自主的放松了,眼皮缓缓阖起。


    “好……舒服。”她迷迷糊糊地喃喃,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浅笑,随即陷入沉睡。


    而在另一处殿中,贺雨霖正倚窗翻阅卷宗,忽而抬起头,眉心微动。


    她微微偏头,轻声问身旁的仙侍:“你听见了吗?”


    仙侍点头,脸上显出几分恍惚:“听见了……似神谕梵音,仿佛灵魂都被涤荡了一遍,难道是那位大人?”


    贺雨霖沉默片刻,翻动卷宗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摩挲着封页,眸色深沉,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她喃喃道:“你很幸运,这样的琴音就连我也很久没听到了。久远到……上古的时候吧,你很幸运。”


    听了贺雨霖的话,仙侍这便阖目用心聆听。


    少顷,她忽而惊呼道:“主上……小人在五品已然瓶颈良久,但眼下好像有了要突破的意思!”


    贺雨霖轻笑:“去吧,抓住这大好的机会。”


    仙侍福身:“多谢主上!”说完她便小跑了出去。


    贺雨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笼罩下的庭院深沉而静谧,风雪悄无声息。


    那琴音仍旧穿透夜色,柔软地向她奔来,雨霖一时恍然。


    那可是无妄,那是他的灵器。


    用来制衡天道的无妄琴。


    ……


    清晨的寒风割面如刀,第二重天的竹林间,积雪未融,空气冷得让人无法喘息。


    小葱缓缓摆开架势,双脚沉稳地扎入积雪中,手掌如风,带起一道无形的灵气,朝着前方挥出。


    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小葱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挥拳,掌劈,动作没有丝毫章法,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最原始的动作,到底还是在和自己较劲。


    “杂念!”她低喝,双掌结印,灵力化作微弱的涟漪,却被寒风轻易撕散。


    在不远处的暗影中,赢颉静静而立,寒风穿过他袖口,他却不为所动,目光深邃地落在小葱身上。


    这样作茧自缚如何才能变强?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风雪陡然加剧,飘扬的雪花在空中旋转着凝聚,逐渐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箭镞,隐匿于风雪之间,悄无声息地瞄准了林中结印的小葱。


    小葱猛地睁开双眼,周身的灵场自然而然地警觉起来。


    她抬眼看向四周,发现风雪之中竟藏着数不清的锐利雪箭,箭镞如寒光,隐隐逼近,让人避无可避。


    下一瞬,一支雪箭破空而来,直袭她的眉心!


    小葱迅速翻身而起,手中写符将飞雪击碎。


    然而,她刚屏退了第一波攻击,第二波更密集的雪箭便接踵而至,铺天盖地,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每一支雪箭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既快且准,像是重重围困的机关,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谁!”小葱怒喝一声,目光在风雪中寻找那隐藏的操控者。


    回应她的,只有更凛冽的寒风和无穷无尽的箭雨。


    她无法停下,只能一边释放灵力做挡,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她的灵力在迅速消耗,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力竭,而这些雪箭却像无穷无尽一般,连她的灵力屏障都逐渐变得摇摇欲坠。


    雪箭破空而来,每一支都快如流星,锋利如刃,逼得她步步后退,手臂上已被寒意划出一道道细微的伤口。


    灵力渐渐耗尽,双脚陷入积雪之中,疲惫如潮水涌来。


    “雪为箭,心为弦……”她忽然喃喃一声。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仿佛风雪的律动不再刺骨,而是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


    那些雪箭隐隐带着一种韵律,似在引导着她去捕捉什么。


    小葱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霜般清冷。


    她不再试图用力去挡住这些雪箭,而是放空自己,将灵力内敛至丹田,完全凭着身体的直觉去感应周围的一切。


    雪箭再一次袭来,小葱猛地翻身,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一支凝雪成形的箭镞,寒意透骨,却没有伤到她的肌肤。


    她顺势一甩,箭镞反击回去,将另一支箭击散,随后她身影轻灵如燕,在风雪之间穿行,双手游走如流水般接连抓住几支箭镞,反手掷出,雪箭四散,空中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随着最后一支雪箭在空中消融,风雪渐渐平息,四周归于沉寂。小葱站在雪地中,喘着气,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喜悦。


    她明白了。


    风雪并不是外来的障碍,而是与天地共生的一部分,唯有融合其势,方能以无形破有形。


    “赤手空拳也能化雪为刃,倒是勉强开了点灵性。”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葱回过头,看到赢颉从暗处缓缓走出。


    小葱抬眸,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你早就在这里?”


    赢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转而说道:“不过,仅凭你的手,总归是不够。人要借势,剑要借锋。你缺的,是一件趁手的灵器。”


    小葱微微一愣:“灵器?”


    赢颉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指了指她的掌心:“你的灵力已隐隐成型,但没有载体,再强的灵力也是空中浮絮。没有趁手的器物,你日后再遇险境,只怕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说着,他微微一顿,转过身向林外走去,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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