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劳累和疼痛而颤抖不已,但在赢颉的臂弯中,她有了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赢颉低头瞥了眼她满是伤痕的双手、布满尘土的脸庞,和那双充满坚毅的眼睛。
他不晓得她为何那么固执,折腾的他根本无法放任她自流。
“你安全了。”他眼眸却如寂静的湖泊,言辞中无半点波澜。
小葱抬头看着他那深邃的眼底,一时间呼吸一滞,直到左臂因失重传来一阵痛楚,她“嘶”地轻声吃痛,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是第几次了?
危险化解后,她总是在这种时刻被他救下。
赢颉不知为何竟能听见她此刻的发愿,甚至能察觉她心底那一丝未明的困惑。
是第一次。
赢颉在心中无声地回答,意外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抱住她。
可明明是第一次……
没有本能的排斥,甚至没有不耐。相反,这样抱着她反倒有种意外舒爽。
他微微蹙眉,自己也对这种情感感到讶异。
虽然他一直以来对小葱的频频出事而感到厌烦,但此刻将她护在怀中,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对狗皮膏药般烦扰不堪。
他抱着她穿梭于崖壁间的狭窄空隙,赢颉的步伐稳健轻盈。
他的脚尖轻轻点地,借着风的力量,带着小葱以一种几乎违背重力的方式,<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跃上了岩壁。
他赶忙将小葱放下,小葱不防地步伐踉跄。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即空中传来清脆的鸟鸣。
毕方鸟振翅飞来,其巨大的鸟羽如同天空中的一片乌云,投下一阵巨大的阴影。
他脸色阴沉地转向一旁的小葱,冷声道:“上来。”
小葱仍旧有些踯躅,但在赢颉的眼神威逼下,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赢颉身后,攀上了巨鸟的宽广背脊。
这回毕方鸟的飞行速度明显放慢。可小葱却依旧不是很舒服。
只因眼下是凌冬时节,天空中风雪肆虐。
随着毕方鸟振翅高空,寒风凛冽的就像冰刀,小葱在毕方鸟背上紧紧缩成一团,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空中风雪交加,寒风呼啸。
小葱紧紧抓住鸟羽,她本就虚弱,感觉寒风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吹散,她终于忍不住求助:“你,你难道一点不觉得冷吗……”
他当然也觉得冷……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冷。
赢颉回头,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嘴唇都冻成了紫色。
他心头又不可控地被牵引。于是他立刻俯下身跟毕方鸟说了些什么,随后,毕方鸟的背部也燃起了火焰。
这火焰既明亮又温暖,却不会将人灼伤。
小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那股由心而生的暖意,让她感到了一丝安慰。
她不由自主地感激地望向赢颉,赢颉这才觉得心口一舒。
自己刚开始去往湖边的目的本是为了寻水,如今已过了不知多久,她更觉得喉咙发干,难耐至极。
她看着赢颉,紧张的目光中带有几分畏惧:“不我该如何称呼你?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见他淡然启唇,应的不假思索:“苍术。”
小葱靠嬉笑来缓解身上的不适,“‘苍术’?这么说你也是草木灵咯?你也总要喝水的吧,你身上可有水囊?”
赢颉冷淡道:“我身上没有水囊。”
小葱轻呼出声:“怎会?”
赢颉收回眼神,“我早已辟谷,不过一个季脱离水源,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小葱只觉得对方在同她开玩笑,“辟谷?不可能吧……你不过声音听着有些成熟而已,但瞧你的模样很年轻……”辟谷少说也得上仙修为,他再怎么厉害也顶多是个玄仙。
若他这般年岁却是上仙修为,必是天纵奇才,她不可能不知晓。星子们博文通识,若这苍术真有上仙修为,肯定会跟她提起。
想到此她又瞥了几眼赢颉被毁容的脸。
要是这张脸没了这些瘢痕,应该也会很俊俏好看吧……
她沉思了须臾后开口:“看你的样子……应当和我差不多大吧,就算修为强了些,也不至于像那些上仙一样彻底辟谷。”
赢颉皱眉扫了小葱一眼,似是有几分诧异。
感觉对方像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小葱连连摆手:“我被天雷提前开化过灵识,因此化形很快,约莫等于寻常草木灵的三百岁,自我有记忆起也才数十年,是以你要是真和我活的一样久,指不定现在还在开花结果,更别说化形成仙了。”
赢颉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盯着她直白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已辟谷了许久,更不需饮水。”
与此同时,赢颉坐在她前方,只着了一件白色的单衣,衣袂飞舞,他的身姿依然笔挺。
面对着凛冽的寒风,他似乎浑然不觉,保持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静和淡定。
小葱偷偷瞥了一眼赢颉,心中暗暗感叹他不像个寻常的草木,居然不惧风寒。
不像是苍术,倒像是松柏竹子这类耐寒的草木。
毕方鸟在小院前的空地缓缓降落,巨大的鸟影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尤为壮观。
小葱从鸟背上轻巧地跳下,脚尖刚触地面,心中感到无比的踏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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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踏雪渡(一)
一落地,赢颉便迅速为小葱处理骨折。
他捡拾了个树枝作为夹板,变化出绸布将其固定。
处理完毕,赢颉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一颗丹药,冷淡地说道:“吃下它,可以止痛。”
小葱乖乖地从赢颉手中接过丹药并吞了下去。
然而,就在丹药下喉的那一刻,小葱的状态忽而急转直下,脸色骤然苍白,整个人颤抖起来。
由于之前的极度劳累和缺水,小葱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这颗药自然无法叫她承受。
小葱抽噎道:“这个药,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赢颉眯起眼睛问: “你是不是很久没饮水了。”
看来这阵内得下场雨了。
试试看,若他讨好这颗葱灵,会有什么反应。
他伫立于庭院之中,双目微合,两手缓缓结印,如同抚琴弄月,每一招每一势皆流光溢彩。
当他手印凝成,霎时,天边聚起漫天乌云,雷声震天,继之而来的是如瀑的大雨,如天河般倾泻而下。
赢颉收手,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玉骨伞,此刻他正撑着伞,站在三步外的地方注视着小葱,静待这颗葱的反应。
雨水中,原本宁静的世界开始悄然转变。寒气在这洗礼下消逝,冬日里沉睡的花草在雨中苏醒迎接这场大雨的洗礼。
大雨如注,一炷香的时间里,整个庭院仿若跨越了四时,由冬转春。滴水成珠落于新绿,声声入耳。
少女站在雨中,微微抬头,任由久违的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脸颊,周身竟然有淡淡的光华萦绕流转。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汲取过水源了。
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小葱在心底感慨。
只见赢颉轻挑了下伞梢,长腿迈步向小葱靠近。
风雨被隔绝在外,小葱一整个人都没入他带来的阴影之下,湿淋淋的衣裳也瞬间干透。
赢颉身量极高,小葱堪堪到他的胸口,鼻息间满是他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沉香。
像山间清风和松涛的味道。
她的耳廓微微发热,连忙退开一步:“我还没喝饱……”
小葱撑开双臂,忍不住踮起脚尖在雨水中转了几圈。
哇呀呀,实在太舒服了……
小葱幸福地眯起眼睛。
忽而感到自己的神域竟在一瞬充盈起来,赢颉眉心一跳。
他原本的神力只足以降下不到一炷香的雨,但此刻却能源源不断地施展出来。
他摊开手掌,目光落在指尖澎湃的神力上,缓缓移目,将不远处跃动的浅绿身影锁死。
他心知定是他意外圆了她心中祈愿,所以被其回馈了更多的神力。
那么,他似乎有法子解决眼前之困。
并可以借这颗葱灵直接摆脱这噬魂咒的牵制。
不知何时赢颉已经悄然走到她身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而此刻少女仍沉溺在久违的满足感中,灿烂的笑发自内心,两个浅浅的酒窝漾在脸上竟意外的有些可爱。
看向对方白净好看的腕骨,小葱脸上的笑容稍稍凝滞。
又怎么了?
赢颉:“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诧异地抬眼:“你不是说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吗?”
赢颉沉默片刻,抬头,眼神晦暗不明:“今时不同往日。”
看着赢颉的神色,小葱莫名打了个寒颤,就被拉着,半梦半醒地又做到了毕方鸟的背上。
毕方鸟的背上暖洋洋的,卸下防备后她便忍不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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