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衣袂猎猎飞扬,他岿然不动。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小葱的气息,动作微微一顿。


    俄而,他微微屈指,结成一道印记,顿时,他周身那细腻的光华逐渐汇聚,随后化作无形。


    与此同时,原本翩翩起舞的长发,也恍如被时间凝固,瞬时安然落下。


    他的身上并无繁复的饰品,那发丝不过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如墨水般自然地垂落触及脚踝。


    小葱被他施展术法的模样迷住,遥遥相隔,忍不住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


    不想对方在这时转身,在他转身的瞬间,与风共舞的长发轻轻扬起,露出了他半侧的脸庞。


    在小葱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相对的时候,就难以置信的怔愣在原地。


    ——这样的天人之姿为何配了张张这么丑的脸。


    狰狞可怖瘢痕累累,像是被恶魔舔舐过一般,叫她汗毛倒竖。


    小葱忍不住移目,最后原地试探性的开口:“是你救了我?”


    青年不以为意,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回答:“你擅闯他人领地,既然醒了便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叨扰。”


    这个声音,似乎就是在她昏睡之际所听到的……只不过她没想到,那个低沉稳健的男声,竟出自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年。


    “你是这方天地的守护灵吗?”她的声音有些小,但她想那青年肯定能听见。


    他看起来十分强大。


    “与你何干。”他果真听见了,甚至答的十分干脆。


    小葱感觉到一丝诧异。只因在那青年的眼中,她看不到一丝起伏与波动。他的表情如同寒冬中的冰雕,是晦暗的,犹如一方枯井的。


    青年背过身去,额角微不可察地滑落几滴冷汗。


    不知为何就在这女子莫名闯入这阵中不久后,这阵眼竟自发地错乱,开始产生微变,以至于他要一直用自己的力量进行干预。


    保不齐就是这颗出现的葱灵影响了这一整片阵法,再加他身上的秘密不能叫人发现。


    是以不论如何,这颗葱灵必须速速离开此地!


    小葱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排斥感。


    她相当识趣,没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她是整个九重天食物链最最底层的小虾米,不论谁都能轻易捏死她。


    这青年刚刚结印的手指翻飞的好像变戏法似的,感觉修为会很高。


    若此青年真为救她者,她当然会听从。但若非他所救,她亦不愿无端引起麻烦。


    二人相立而望,成对峙之势。


    少顷,小葱开口:“我要如何离开这儿?”


    青年伫立在原地,目光如炬,冷静而坚定。


    他缓缓地举起双手,指尖相对,开始在空中迅速变换出一道道复杂的手势。


    随着他手指的舞动,周围的仙气灵气也正在汇聚。


    不久,空气中的波动逐渐强烈,伴随着一道道光影闪烁。这些光影如同细线,缠绕、交错,逐渐在空中勾画出一个圆形的轮廓。


    光线逐渐稳定后,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道环形的光门。


    “进去,里面会有东西指引你的。”他眼神淡漠,声音沉寂。


    小葱瞥了一眼那扇光影之门,转头看向青年,“若我这回离开了,日后我可还有机会回到此地?”


    “你居然还想回来?”青年突然沉默,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你回不来的。”


    小葱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疑惑和不舍:“为何?”


    青年:“这里是禁地。”


    若非他现在身上沉疴发作,不然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里。


    这颗葱灵发现了他的秘密。


    “哦。”小葱应了声,这便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光门中,青绿色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青年眸中寒星一闪,凝望小葱消失的方向。


    待光芒消失,他这便转过身。


    “刚刚投入的神力竟如石沉大海……”他喃喃自语。


    旋即他轻扬素手,空中当即悬浮现出一方微观山河。


    其中,流水潺潺,竹影婆娑,甚至连身后那清幽的竹舍都历历在目。


    望着阵法中那渐起的细微裂痕,青年眉心微蹙。


    他竟未料到在他方才与小葱交谈的弹指一挥间,阵法竟又受损了几分。


    难不成这阵法自毁真与方才那葱灵有关?


    于是他合目凝神。在掌心之间,缓缓升起一缕青烟,随后凝结、扩散,渐渐地,烟雾化为实质,变成了一把玉琴。


    青年轻轻坐下,双手飘然而落在琴上,继续汇聚体内的真元,准备全力修复这方天地的阵法。


    他的指尖在琴上快速勾画出一道道复杂的印记,手势如流水般连贯。


    然而,当真元流入阵法时,那些裂缝却像是有了生命,躁动、扭曲,抵抗着他的修复。


    每当他试图修补一处,另一处便出现新的损伤,似乎这方天地已不再听从他的召唤。


    他的眉宇越加紧锁。


    若是再这么僵持下去,再充沛的星辰之力也赶不上消耗,阵法可能会彻底崩溃。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能这样了。放弃阵法的外围,将剩余的神力集中于阵法的核心,保其不失。


    而那舍弃的部分,也是这竹林之外的部分,微观的山河只留下那中心的部分,中心的光芒依旧璀璨。可外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眨眼间便退化为大漠黄沙。


    就在阵法崩溃的那一瞬,整个世界似乎在顷刻间被抽离了本源。


    ……


    与此同时,小葱所处的这方天地开始地动山摇,狂风大作。方才指引她离开的一点流光忽而不见。


    她傻眼:“什么情况?”


    那些原本盘踞在山体上空的仙气灵气乱流,就好像有一只巨手撕裂绸带,将其胡乱地洒落在大地上。


    小葱的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只觉得自己明明离出口就差一点点的距离,蓦然却感觉到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周身由碧绿一瞬变得干涸、黄褐。


    终于,无边无际的黄沙席卷而来,她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周身是无尽的沙海。一切的色彩都在瞬间被吞噬了个完全。


    小葱舔舔嘴。


    这下真的完咯!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丑家伙(一)


    这阵法的修补竟已持续了足足七日。


    随着阵法的变化达到了终点,青年显然也耗尽了他的精力。那冷静而坚定的眼眸露出一丝疲惫。


    赢颉体内神力消耗过度,只觉得喉头发甜,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面前的那方山河。


    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身体虚弱得摇摇欲坠,赢颉勉力支撑着才没有倒地。


    “千百年来,明明这儿的阵法从未有过差池。”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一道空灵之声传来,人未到声先至:“莫不成真是那葱灵意外踏入此地的缘故?”


    青年低眉不语,像是在思量对方的猜测。


    这阵是他早在上古时期便以布下的,至于当时他是如何绘制的他现在早已忘了个干净。


    好在这阵法的力量源自于他,他能凭着自身与阵法的连结,也依赖本能注入神力维持这个阵法。


    因无人能破阵,也因这里得天独厚的位置,于是这阵法创造出来的天地也成了他应对噬魂咒的避身之所。


    可眼下已时过境迁,他的力量更不能和当时想提并论,再加之这阵法精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每一株草木可能都代表着一个阵结。


    是以不能轻易改变,何况今日凭空来了个闯入者。


    他肯定了对方的猜测,“极有可能。”


    “你可有给雨霖传音问过这葱灵的来历。”


    知道来人是谁,他长舒了口气。


    他道:“问过了,那葱灵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她如今正在北海,更抽不出身来接这颗葱灵,时间容不得耽搁,我索性亲自将那葱灵送了出去。”


    只见一只仙鹿缓缓踏步而来,原来这便是那空谷之音:“一颗毫无灵力的葱灵,怪不得没分到雨霖手下……不过,这葱灵能闯入这星影涧就更显得奇怪了。”


    仙鹿来到青年身侧,鹿角轻点青年,青年借力起身,沉声道:“第一层跟我传了消息,说有一葱灵偷喝了璇玑露被逐出了司星阁,我想多半就是方才那颗……而且,她还是参商带上来的。”


    仙鹿慢条斯理道:“凛冬将至,眼下是又是你真元最脆弱的时候,你目前的真元又大多依靠这星辰之力,此刻正值你气息最紊乱的时候,予猜也许正是因这葱灵偷喝的这璇玑露与你身上气息相似,才导致这结界没有将她阻拦在外。”


    仙鹿说着,忽而微微抬头,角上的光华闪烁。


    青年眼神凛然:“怎么了白泽?”


    白泽的双眸瞬间明亮:“那颗葱灵根本没有走出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