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阮清澄一直想对凌想道歉的事情,那时候身为凌想的女朋友,连人家姥姥的葬礼都缺席, 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这四年里, 阮清澄想了很多, 回忆了很多, 她对凌想感到抱歉的地方确实太多了,也活该凌想现在对自己是这么个态度。


    凌想轻靠在她肩膀,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阮清澄感受到她的沉默, 却依然想把话继续说完,她咬了咬唇道:“你是因为我, 没有见到你姥姥最后一面吧?”


    在那之后, 阮清澄找医院的几个医生了解了全面的消息,知道了凌想姥姥逝世的准确时间, 而那个时候, 偏生是自己在缠着凌想——


    当时意识到这一点后, 阮清澄甚至觉得自己和凌想大概是真的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不管自己是不是故意的, 自己确确实实就是导致凌想没有见到自己姥姥最后一面的直接因素,涉及到至亲的亲人,凌想又怎么可能原谅自己。


    但再不可能,阮清澄也不想就这么放弃凌想。


    这件事一直盘桓在阮清澄心头, 哪怕现在重新遇见凌想,她一直不敢去提,以为不提就能彻底忘记一般。


    现在听到凌想主动在自己面前提起姥姥,阮清澄知道,或许她可以把歉意说出来了。


    凌想一直没有睁开眼,只道:“都过去了。”


    “就算过去了,也不耽误我说对不起,”阮清澄自嘲地笑了一声:“凌想,你知道吗,我父亲在三年前,也去世了,我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谁让我没有见到我父亲最后一面,我一定会恨她的。”


    听到阮清澄说她父亲也去世了,凌想心里有些发酸,她并不了解阮清澄家庭的具体情况,但她相信亲人去世都是感同深受的,原来阮清澄在自己离开以后,也经历了至亲离世吗?


    虽然她的父亲....想到江知黎的存在,凌想有些难言,但是就算那位父亲做错了事,对阮清澄来说也是亲人啊。


    她轻声道:“你不必道歉,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情,谁也不可能会知道姥姥会刚好在那时候走。”


    她承认,她确实怨过阮清澄,但后来时间慢慢一久,她便意识到自己这份怨其实很没道理,这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命运的玩笑,而且那时候的自己,何尝不是顺水推舟,贪恋着与阮清澄的温存与缠绵。


    如果要怪,第一个要怪的得是她自己才对。


    阮清澄:“可是——”


    “你别说了,”凌想语气有些虚弱:“我脑袋晕,浑身发冷。”


    身体愈发难受了,从一开始的发热头晕,症状变得更加严重,头像是被人用棍子敲一般一阵阵疼,浑身开始发冷,她整个人下意识便往热源处钻。


    阮清澄将自己外套脱下,紧紧裹着凌想,随后用力拥住她,她下巴贴在凌想发热的额头上,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微微颤抖,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烧成这个样子,不去医院可怎么行?


    凌想:“不要。”


    阮清澄声音带了点哭腔:“凌想,求你了。”


    “别逼我,好吗?”凌想用气声道:“阮清澄....你能不能,尊重我的意见,哪怕就一次。”


    这话让阮清澄放在她头顶的手都僵了僵。


    能不能尊重她的意见,哪怕就一次。这话像跟针一般刺着阮清澄的心,再一次向她提示着,自己以前究竟是怎样对待凌想的。


    话说到这种地步,自己如何能再强迫她,阮清澄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音道:“好,我不逼你。”


    凌想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无力地任自己靠在了阮清澄怀里。


    在这种时候,什么隔阂,什么保持距离,什么不会再有可能,她通通都不想考虑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倚着阮清澄,嗅着她熟悉的香味,从她身上汲取着力量。


    地铁到站后,阮清澄一路搀扶着凌想回了家,其实她力气本来就比凌想大,此刻不费什么气力就能撑着她,惊觉凌想竟然瘦成了这般样子。


    这女人做到如今这样的工作成绩,八成这几年里没少拼命吧,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管当年一边上学一边兼职也好,现在进入职场也好,都没少给自己压力。


    扶着凌想进了自己家门,凌想已经进入了半昏睡状态了,阮清澄摸着她发烫的额头,骂了一句:“都这样了还在这犟着不肯去医院!”


    将凌想放置在床上,阮清澄摸到她已经出了一额头的汗,估计全身都也汗湿了,她心下微急,这样子穿着湿衣服睡觉,病情肯定又得加重。


    她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到半干。


    回到床边,凌想已经完全陷入昏睡了,眉头还紧蹙着,唇瓣都没什么血色了。


    喜欢的人此刻一副脆弱破碎的模样,其实是别有一番味道的漂亮,阮清澄虽然看愣了几秒,但终究心疼和担忧占据了上风。


    阮大小姐没有照顾过人,做这些很是生疏,但起码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现在凌想全身肯定要擦一遍然后换成干爽的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在床沿坐下,伸手去解凌想衬衣的纽扣。


    明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此刻在凌想昏睡着的时候干,莫名给她一种趁人之危的既视感,阮清澄动作都有些僵硬,好不容易解开一颗扣子,手指不轻易间擦过凌想的皮肤,指腹就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忍不住蜷缩起来。


    凌想毫无所觉,微微偏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汗湿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黑与白分明,就像白瓷器上裂开的一道道细纹。


    破碎却唯美。


    阮清澄在心中嘟囔,这女人还真是在考验自己的定力呢。


    扣子一颗颗解了,衣襟彻底敞开,洁白的内衣包裹着神秘处,再往下,腹部还有漂亮的人鱼线,阮清澄俏脸一红,心道,也没见这人做什么运动,论起力气来比自己还小,怎么还有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腹肌?


    她将毛巾覆上,从凌想的额头开始,慢慢擦至肩颈,再一点点往下。


    毛巾的热度似乎连带着凌想的体温渗进掌心,阮清澄能感受到毛巾下曲线的起伏,她咬咬唇,偏生却不肯挪开眼神,擦了多久,就尽情看了多久。


    阮大小姐理直气壮,凌想迟早就会是自己女朋友,看看自己女朋友怎么了?


    不但要看,她还要亲呢。


    阮清澄轻哼一声,抬手轻轻抚摸着凌想的眉眼,随后俯身,在她额头小心地覆上了一个吻。


    好好休息吧,凌想。


    ——


    凌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身上倒是清爽了不少,那头晕的症状缓解了很多,她朝自己的手看去,发现居然还打上了点滴。


    她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原本的衣服换成了一套粉色睡衣,这粉嫩嫩的颜色,一下就让凌想想到了阮清澄。


    这是在谁的房间,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自己衣服是阮清澄给换的?凌想咬唇,有些羞怒,这女人倒是会见缝插针,不过她也知道自己那时候发着烧出了很多汗,换掉衣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醒了?”房间门被敲了敲打开,阮清澄靠在门边,手里端了一碗粥,轻哼一声:“死活不肯去医院,等会脑子烧糊涂了,看看你怎么办。”


    因为凌想不愿意去医院,阮清澄特意动用关系请了私人医生上门来给凌想治疗,等医生走后,又怕凌想要是醒来了肚子饿,亲自去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


    说句不好听的,阮大小姐对自己父母生病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心过。


    凌想喉咙有些哑:“谢谢阮总。”


    她抬手拔掉快打完的点滴,掀开被子就准备起来:“打扰阮总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我身上的睡衣,会洗干净了再给阮总送回来——”


    “走什么走?”阮清澄直接挡住门,控诉道:“凌想,你怎么一清醒了就这么讨厌?还不如刚刚晕着的时候可爱呢。”


    “哦,”凌想淡淡道:“那你一拳头把我打晕吧。”


    “你要再不老实点,我不是不可以考虑,”阮清澄瞪了她一眼,端着粥走过来:“肚子不饿?赶紧把粥喝了。”


    凌想看了碗里一眼:“你熬的?”


    “不是我还能有谁?”阮清澄轻哼一声,故意道:“难不成还是那位秦总不成?”


    “我没力气跟你斗嘴,”凌想抬手,想接过碗自己喝:“再说人家秦总厨艺貌似可比你好多了,做一桌子菜是没问题的。”


    阮清澄微微一笑:“连喝粥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轻轻打开凌想的手,拿起碗里的勺道:“谁让你自己动手了?我得亲自喂你才行。”


    “.....”凌想一言难尽道:“为什么?我的手有力气,拿得住碗。”


    她是生病了,不是手断了好不好?


    阮清澄横她一眼:“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病人生病了,我不应该亲自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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