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凌想,”凌念跪在一边,脸色苍白,似乎是已经哭过几轮,眼睛红肿着,声音沙哑道:“给姥姥上柱香吧。”
凌想手颤着,点燃香,跪在地上,重重给灵位磕了三个头。
“姐,”她眼睛酸痛,喉咙堵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姥姥…怎么时候走的?”
“昨晚八点二十分。”凌念闭了闭眼缓神,好不容易才继续说道:“突然就不行了,最后回光返照一阵,老人家整个人都清醒了,想要见你最后一面,你——”
不接电话。
整个身体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凌想软倒在地上,手死死捂着胸口,心脏绞痛得要命。
姥姥走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阮清澄将她手机关了,她和阮清澄在床上激烈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这个不孝的孙女,连姥姥的终都没有送到。
哪怕凌想早有了对老人家始终会离开的心理准备,但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姥姥连自己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让她老人家留着遗憾走……
悔恨涌上心间。
一时之间,她竟然都不知道怪谁。
怪关了她手机的阮清澄么?不,应该怪她自己,怪她自己……
凌想死死咬着唇,咬到淡淡血腥味涌到嘴边,悔恨、自责、懊恼、悲痛,一时之间全部在心间交织拉扯。
“松开唇,”凌念着急地抓过她下巴让她牙齿放松,拍着凌想的背安抚她:“好了,姥姥已经去了,我们要振作起来,想想,姥姥不怪你,不怪我们,她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们平安快乐的活着……”
平安快乐的活着。
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凌想闭上眼睛,靠在凌念的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姥姥,对不起。
——
因为老人家临终前的遗愿,葬礼一切从简,连席面都没有办,就在殡仪馆租个灵堂祭奠。
她们家亲友不多,前来悼念的人寥寥,多半是老街区一些邻里邻舍的。
提到她们姥姥,大多都是叹息一声,道一句:“生前是个好人,女儿女婿早早走了,养着两个孙女长大,不容易啊。”
凌想跪在一边,一边磕头,一边望着灵堂入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自己在朋友圈发了纪念姥姥的悼词,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室友,别说林笙,甚至连许久没联络的蒋思羽何迎迎都来吊唁了。
某个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地板上冰凉,凌想跪得双腿发麻,盯着地面上瓷砖花纹,自嘲地笑了一声。
最后一天,连江知黎都来了。
看着她给姥姥上香鞠躬,凌想闭了闭眼,想到手机关机之前江知黎那通电话,正是因为看到她打来的电话,阮清澄才关了她的手机。
可是现在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质问她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么?
并不是人家的错,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
“凌想,”江知黎站到凌想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拍拍她的背:“节哀。”
她一身低调的黑衣,佩戴白花胸针,给足了吊唁人该给的尊重。
凌想并没有多回话的力气,只干涩道了一声:“谢谢。”
“凌想,”江知黎看了她片刻,才道:“明天和我一起吃个饭吧。”
今天下午老人下葬,下葬完祭奠仪式就结束了。
凌想无力地勾勾嘴角:“学姐,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约饭的事情?”
姥姥刚走,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跟别人吃劳什子饭。
江知黎微微凑近她,低声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和阮清澄之间的事情吗?”
凌想心一跳:“你…和阮清澄之间有什么事?”
“明天周六,”江知黎像是叹息一般说了一声:“和我吃顿饭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是你会想知道的。”
脑子里嗡嗡嗡的,凌想直觉事情不会简单,甚至她可能有点会对真相望而却步,但终归想知道一切的探知欲盖过了一切,让她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江知黎再次拍拍她的肩,站起身:“我会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她转身离开,留凌想依旧跪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切…都告诉她吗?
姥姥的下葬地点就选择老街区附近的一座墓园,墓园破破旧旧,很久没翻新了,但是老街区的老人走了以后,基本葬在这里。
凌想洒着纸钱,面无表情地看着工人们将棺材葬下,凌念搂着她肩,劝慰道:“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了。”
昨晚凌想守的夜,已经很久没合眼了。
摇了摇头,凌想执着地站在那里,看着一锹一锹土埋上,立上新碑,最后又跪下磕了个头。
姥姥,走好。
……
站在江知黎约她吃饭的餐厅门前,凌想发怔了许久。
她总有预感,这一进去,会听到很多她并不想听到的话。
但……该面对的还得面对呀。
深呼吸一口气,凌想握住玻璃门的手把,推门而入。
江知黎已经坐在窗前的座位了,看到凌想,朝她挥了挥手。
凌想径直走过去:“学姐,到底是什么事情?”
“先坐,”江知黎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将菜单递给她:“已经点了一些菜了,还想吃什么?看你脸色差的,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学姐,我没胃口,”凌想勉强扯起嘴角笑笑:“你就直接跟我说吧。”
轻叹一声,江知黎给她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至少喝点汤吧,补补热量,身子能撑住。”
凌想盯着那碗鸡汤,还是喝了。
这几天姥姥过世就已经够耗费心神,整个人走路都有些虚浮,她怕自己不补点热量,等会江知黎说的话冲击太大,让自己当场晕在这。
她咽下最后一口汤:“说吧。”
江知黎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凌想,你应该看出来,我和阮清澄,早就认识了吧?”
“是,”凌想点点头,应道:“我不但看出来你们早就认识,还看出来你们之间有过节,阮清澄不是很……待见你。”
而且这个过节,绝对不是因为她凌想。
她凌想有自知之明,她还没到这程度。
“是啊,她当然不待见我,”江知黎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像是叹息般着说出了一句:
“因为……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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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过往
江知黎第一次见到阮清澄, 是在豪华的庄园门外。
她母亲像是疯了一样扒着一个男人的腿:“好歹也是你女儿,她要上学了,我实在负担不了, 你别这么心狠, 当初是我没有经过你同意生下她, 但她是你的女儿啊——”
男人表情愤怒,旁边还有一个打扮雍容的女人,和母亲差不多年纪, 却那样优雅漂亮,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那所谓的父亲对这女人表情讨好, 却对她头发凌乱的母亲怒目相向。
江知黎盯着地面放空, 一双干净蹭亮的小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头, 眼前的小女孩漂亮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她眨着琉璃一般的眼睛看向自己,好奇又兴奋:“你就是我的姐姐吗?”
比起自己, 她就像是月亮上的仙女,童话里的公主, 金雕玉琢, 受尽万千宠爱。
江知黎看着她,心里莫名涌现了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
男人将她和母亲安置在了阮氏庄园一个偏僻的院落, 并下了规矩, 不许她们进入主宅, 只准在这个范围活动, 进出只能从后门。
她们的生活条件确实比以往简陋的出租屋时期好了很多,但人在屋檐下,庄园里所有的佣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们,她有时候会听见这些人嘲讽地窃窃私语:
“不过是一个私生女——”
江知黎年纪小, 却懂了很多,她愤怒,想冲上去和他们理论,却被母亲死死抓住:“不要去。”
她觉得她母亲真的很没用,只知道在半夜里,抓着跟那个男人的合照默默哭。
她曾经偷偷溜去过主宅,看见那个名为自己父亲的男人抱着那洋娃娃一般的女孩下车,摸摸她的头,一脸温柔又宠溺。
为什么……都是他的女儿,她却从来没在他眼里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她不解,甚至有点怪上了这个叫“阮清澄”的女孩。
如果没有这个阮清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伤心,父亲是不是就会正眼看自己了?
可这个自己本该讨厌的女孩,却有一天偷偷推开自己院落的门,找上了自己。
江知黎看着她:“你——”
“嘘——”阮清澄眨眨漂亮的眼睛,狡黠道:“爸爸不让我过来这边……但是我想找你玩啊,姐姐。”
姐姐,她叫她姐姐。
江知黎死死盯着阮清澄,恍然的发现,自己跟阮清澄的眉眼之间居然还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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