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尖微扬,直接跨过那道自己划的三八线,将墙角的地铺被褥一股脑全塞进了衣柜。


    还想睡这里?


    做梦。


    ——


    凌想匆匆赶到医院,准备直接付了住院费,再一次性包了半个月的ICU。


    结果她赶到病房外,刚好碰到凌念,凌念一脸疑惑地抓住她的手:“怎么回事?刚刚医院过来说,要给姥姥转病房。”


    凌想愣了愣:“转去哪里?”


    凌念回答:“单人VIP的ICU。”


    连普通ICU都住不起,这种VIP级别的病房,甚至连光有钱都买不到,还要有人脉,就更加不在凌家两姐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但刚刚医院居然过来说,不但要转病房,还有人包了姥姥住院和治疗的全部费用。


    “凌想,”凌念紧紧抓着妹妹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好的联想,她听说很多有钱人会哄骗漂亮年轻的女大学生……


    “姐,你想哪去了,”凌想赶紧打断她的思维发散,找了个借口道:“是我……请我同学帮的忙,也是我跟她借的钱。”


    “同学?”凌念警惕问道:“哪个同学。”


    “是女生,”凌想顿了顿,脑子里方才两人缠吻的画面一闪而过,轻咳一声道:“姐,你不用担心,她人……很好,是我们学生会的主席,家里是开公司的,愿意帮我。”


    听到是学生会主席,凌念顿时放心了些,她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在她印象里学生会主席这种存在,肯定都是优秀乖巧的好学生,不管欠人家多少钱,但至少妹妹的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


    她还是道:“就算人家肯帮忙,你也不要轻易欠别人的人情,这ICU的费用并不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人家。”


    凌想垂眸,心想,你妹妹已经在用尊严,身体力行地偿还人家了。


    她几句话将凌念应付过去,趁着转病房的时候,在探视窗外瞧了瞧床上的姥姥。


    老人家昏迷着,带着维持生命的呼吸机,消瘦又脆弱,给人一种随时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既视感。


    凌想吸了吸鼻子,胸腔堵成了一团。


    姥姥,你多陪陪我们一会,好吗?


    没守一会,凌念就开始赶凌想,让她回学校上课:“赶紧回去,我请了几天假,可以留在这陪姥姥,你那学校可不能缺课,小心又扣分了。”


    凌想抿抿唇,有些不太乐意:“我也能守。”


    “你守什么?”凌念眼睛瞪她,把她往病房外面推:“回去回去,哪天没课的时候再过来。”


    再坚持也没用,凌想还是被赶了出来。


    无奈地摇摇头,既然凌念固执,她也只能先回学校。


    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医生、护士表情冷漠地穿着白大褂匆匆而过,病人或者病人家属三三两两,脸上或是悲伤,或是疲惫,或是麻木,还有一对男女在病房外红着脸争吵,然后被护士长厉声制止……


    都说医院会见证人生百态,还真是。


    凌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被环境影响,一种疲惫感也自心间油然而生。


    她有一种无论怎么努力,最终都无法留住姥姥的预感。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凌想的心里就钝钝的痛。


    “凌想!”刚走出医院门,突然一道女声喊住她,凌想抬头望去,看见江知黎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凌想:“江学姐?”


    江知黎几步走过来:“姥姥没事吧?”


    “脱离生命危险了,”凌想顿了顿,问道:“你来医院是……”


    “我来看看你啊,”江知黎眼里满是担忧:“我很担心你。”


    凌想看着江知黎,想到自己只跟林笙说了姥姥住院的事情,现在江知黎来医院,大概又是自己那好朋友的手笔。


    之前那感觉不靠谱的猜想又自她心头浮现。


    江学姐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想朝她笑笑:“我没事。”


    “现在是饭点呢,还没吃饭吧,”江知黎冲她摇了摇手里的保温盒,笑道:“我给你家人做了点饭菜送了过来,应该够吃。”


    她说着打开盒子:“我问了林笙,她说你没什么忌口的,什么都吃,我就看着随便做了点,希望你喜欢。”


    凌想低头,看着饭盒里的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虾仁、糖醋排骨和泡椒炒鸡,色香味俱全,全是看着就让人手指大动的菜色。


    感觉江学姐比自己都要更会做饭。


    心中突然上涌一种暖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大老远的跑过来,给自己送亲手做的饭菜。


    她压下一点哽咽:“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知黎笑起来,把保温盒朝她一递:“你通通吃干净,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凌想道:“要不我把菜钱转给你?”


    江学姐家境也并不富裕,凌想并不想白占她的便宜。


    江知黎佯怒:“什么菜钱,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再拒绝下去,那就是不识好歹了,凌想心中暗叹一声,正要接过保温盒,突然自旁边横伸过来一只手。


    同时还有一道张扬娇矜的女声:“某些人居然做到洗手作羹汤这地步,可真感人呢。”


    那只手白皙细腻,漂亮得好像上天最精巧的艺术品,却不由分说地直接夺去保温盒,然后——


    下一秒这保温盒就被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凌想一愣。


    她眼睁睁看着那保温盒被扔到了垃圾桶,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探头就往那垃圾桶里望。


    从小家境使然让凌想非常节俭,浪费粮食这种事情更是无法忍受,她现在的第一想法是如果饭菜没有被沾脏还能吃。


    手都快要伸进桶里了,领子被人一提溜,女声不可思议娇斥道:“干嘛,你还打算翻垃圾桶啊!”


    阮清澄一脸寒意瞅着她,觉得凌想简直脑子有病。


    她开始审视过往,难道这女人跟在自己身边饿过肚子?


    “阮清澄!”凌想这下是真有些生气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阮清澄好笑地抱着胳膊,眼神朝江知黎扫过去:“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你和这个人保持距离么?”


    江知黎眼神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像是早有预料的平静。


    对上阮清澄冰冷的眼神,凌想陡然清醒,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和阮清澄之间分别是什么身份。


    说句难听的,你有什么资格对金主发脾气?


    凌想嘴唇嗫嚅了两下,还是道:“这是江学姐的东西,我们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你要发火,可以对准我。


    “好啊,既然是她的东西,我从来不欠别人的,”阮清澄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了一叠钞票,直接递到江知黎眼前:“怎么样,这点钱买你这盒饭够不够。”


    江知黎也看向她,两个面容同样明艳的女人互相对视。


    凌想微微蹙眉,怎么动不动就是用钱解决这一招?


    “阮大小姐,”江知黎勾勾唇,伸出一根手指将阮清澄手中的钞票拨开,轻声道:“你这样,是没办法做到你说过的事情哦。”


    一旁的凌想甚至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两个女人之间的氛围很诡异。


    她想开口道:“清澄——”


    “你闭嘴。”阮清澄直勾勾地盯着江知黎,并没有挪给凌想半分眼神,好像整个视线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姓江的女人。


    阮清澄知道她的意思,江知黎认为凌想不会喜欢上自己。


    那她偏偏就要。


    “不劳你费心,”阮清澄将钞票收起,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语带讽刺道:“希望有些人要是有心思,能多放在其他人身上,得到的好处,总比接近凌想这个没用的女人强。”


    她特意加重了“其他人”的咬字,似有所指。


    没用的女人凌想:“……”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江知黎脸色微变,片刻后,又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柔地拨了拨阮清澄垂下来的刘海:“怎么头发都乱了?”


    阮清澄“啪”的一声打开她的手,猛然后退一步,似乎是被她的举动恶心得不轻,扬声道:“你少给我假惺惺的。”


    她转过身,一把扯过旁边看懵了的凌想:“跟我回去。”


    毫无话语权的凌想直接被人带着走,她一边被抓着手一边转头朝江知黎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随后被阮清澄一路拉进停车场,塞进了车里的副驾驶。


    阮清澄也上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她转头看凌想,眼神似刀。


    凌想后知后觉地要解释:“江学姐只是——”


    “只是什么?”阮清澄冷声打断她,面上挂着一层寒意:“凌想,你刚刚居然敢在她面前跟我顶嘴,说我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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