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捂的太重,又要顾忌陆小青的肚子,陆小青拍开他手,捂着肚子笑岔了气。
走了一会儿,陆鲤忽然拉住陆小青衣角,支支吾吾一阵,还是忍不住开口:“....”
“什么?”
他声音实在太小,陆小青根本没听清,她竖起耳朵靠近了些。
“那...那...那种....”陆鲤哆哆嗦嗦的吐出几个字,耳朵尖都红透了,声音跟蚊子没什么两样:“...那种事当真那样舒服?”
...
夜晚,两人同榻而眠,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被褥早已除去,如今的天气已然凉了,榻上换上了厚一些的被褥,秋天的时候程柯宁就在屋顶重新铺了稻草,寒风刮过,稻草声音沙沙作响,有风灌进来,火盆又将寒意都驱到了外头去。
也不知怎的,今日这炭火烧的似乎过于旺,陆小青白天说的话就跟小虫子一样钻心入肺,陆鲤辗转反侧多次不休,弄得床榻吱呀作响,“噼啪..”火烧的更旺。
身旁的高大汉子倏地坐起,拎起桌上茶壶,对着壶嘴灌进嘴里,他吃的有些急,有水液流出来,借着月光陆鲤看到一截青筋隆起的手臂。
陆鲤咽了口唾沫,将脸埋进被子里,假装已经睡去,可身子又情不自禁绷紧,就连脚趾都蜷起。
“慢慢...”被子掀起一角,狡猾的风找到了突破口,一下侵入。
陆鲤竟不知道这被子居然如此窄小,要去争那方寸之地。
“阿宁哥…你过去些...”
拉锯的被子倏地一松,陆鲤刹不住,一下将被子都卷了过去。
两只手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里。
大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小的那只,热汗涔涔,被冷风一吹,小的那只便如同狡猾的兔子一般缩进被子里。
两人都不在动弹,分不清谁的呼吸,黑暗中,陆鲤看清了一双眼。
特别凶,柔弱的夫郎刚露出怯意,便给了男人可乘之机,一而再再而三进攻,令夫郎忍不住退避。
睫毛颤的像蝴蝶翅膀,但很快,鹿儿般的双眸又看了过去。
自打表明心意以后,程柯宁待陆鲤越发好,陆鲤会给他做酱菜,纳鞋底,会等他一起吃饭,没人看到的时候他们会牵手,偶尔出格也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抱一抱。
屋子实在热的不正常,程柯宁喉结滚动,只觉喉间分外干渴,他翻身起来想将火盆里的炭铲些出去,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怎么了?”
屋里光线并不明朗,陆鲤带着哭腔的声音像碎石精准的击中男人。
程柯宁记性很好,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无比清楚自己向陆鲤承诺过什么。
但,他似乎又惹他不高兴了。
胸口酸胀的不像话,程柯宁半张脸隐在黑暗处,勉强咽下喉间苦涩。
他是个笨学生,在讨自己夫郎欢心这件事上,他始终不得要领。
“我....不....”
“你可是觉得我脏了身子?”鹿儿般的眼含着泪,好似一汪春水。
程柯宁愣住了。
第44章
他不说话, 陆鲤眼泪越发汹涌。
刻意忽视的问题,终究还是浮出水面。
这些日子陆鲤刻意不去想,好像只要不说, 程峰那天出现在他屋里的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一样。
没有道理的, 这世道就是把哥儿的贞洁看的比命重要。
陆鲤相信清者自清, 程柯宁也只口不提。
...陆鲤以为程柯宁是信他的,但现实好像不是的。
“你怎么可以不信我。”陆鲤抬起头,控诉道。
谁都可以不信他,但程柯宁不可以。
陆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能不信我。”
他要他无条件的信他,一样的没道理。
明明是晴朗的天气,顷刻间却大雨滂沱。
“你为何...”不肯碰我...
后面几个字实在难以启齿, 陆鲤一下合上齿,自己也不明白明明他最惧怕的就是这件事, 却在程柯宁抽身离去的时候惘然若失。
他不在因为程柯宁进山而沾沾自喜,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程柯宁在家的日子会觉得过的太快,离家的日子会抱怨日子太过漫长,在他好无所觉的时候居然已经挂肚牵肠。
未出口的话,程柯宁却看懂了。
“我想的。”
“很想。”
陆鲤大概不知道他想了多少下流的事。
但他不能。
因为..
“你害怕。”
在遇到陆鲤之前,程柯宁也不知道克制本能只需要三个字。
“我没有不信你。”
程柯宁将陆鲤的肩膀掰过来,看着陆鲤的眼睛说。
那一刻陆鲤能感觉到面前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 隐秘的情愫在身体里奔流。
“你傻不傻啊!”
眼眶里不断传来酸胀感,热意上涨,嗓子里就像塞了坨干棉花,声音都变得含糊起来。
“你哭不是因为难过对不对。”
程柯宁在陆鲤面前总是很笨拙,他一次次跌倒, 幸好还是有些长进的。
——比如,哭不只代表难过。
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
“傻瓜。”
陆鲤被程柯宁搂在怀里,一拳一拳,迁怒于他。
“傻瓜!”
高大的男人由着他打,汗水打湿鬓角的发,胸前的力道却一下小过一下。
陆鲤额头抵在程柯宁的胸口,声音越来越小:“傻瓜...”
柔软的唇肉相贴的那刻谁都没在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进齿缝,尝尽酸甜苦辣。
立冬过后丹棱下了一场雪,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若非树叶上抖落几分白,怕是根本不知道雪来过。
张翠兰洗了个红萝卜,指甲沿着尾部一掐,皮就裂开来,打了霜的萝卜皮特别好剥,指甲盖一推便全都下来了。
张翠兰轻轻一掰,只听清脆一声,唇角两指处一凉,张翠兰耸起一边肩膀蹭去萝卜汁水,将一半萝卜给柳翠递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河对岸,刚瞧一眼便像是沾了晦气似的撇过脸。
“他怎么又来了?”
“不管他。”柳翠淡淡的说,面上一派平静无波。
事实上,陆春根并不是第一次到丹棱来,一开始还贼心不死让柳翠回去,在一再拒绝下,恼羞成怒被杜桂兰骂回去才不敢来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远远看着,他始终想不明白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怎么就走到陌路了,更让他纳闷的是离了他,柳翠一个女人居然能活得下去。
柳翠权当没有看见这个人,毕竟路不是她的,他要来她赶又有什么用。
雪虽然只下了一天,但天到底冷了下来,说话可以看到白气,袄子也派上了用场。
柳翠已经出了月子,但太累的活陆鲤都是不让她做的,养了这么些日子,胖了一些,皮肤也白了不少,陆鲤其实跟她是有一些像的,只是经年累月被蒙了太多灰尘失去了颜色。
漂亮的花是需要精心呵护的,用养草的手段养出来的只会是灰扑扑的草,是变不成光彩夺目的花的。
跟张翠兰的相识说来也是偶然,她跟程家本就交好,平时地里有什么菜都会摘一些送来,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张翠兰也知晓了一些柳翠到丹棱来的隐情。对于柳翠要和离的想法,张翠兰倒不觉得惊世骇俗。她跟她的夫婿是指腹为婚,并没有什么感情,在她刚诞下小子不久就突然一命呜呼,害的她被阿姑蹉跎,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气。两人处境虽然不同,但一些事情上依然可以共情,慢慢的柳翠也愿意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张翠兰听。
有些话她不能对陆鲤说,更不可能对杜桂兰说。
事实上她始终觉得呆在程家不是长久之计。倒不是说杜桂兰苛待她,她待她是极好的,但就像鸟类归巢,她清楚这里不是她的家,是不能长久住下的。
柳翠又想到陆鲤,想到他暗淡的孕痣,欲说还休。
为人阿娘,总是想的更长远。
她自己因为生不出小子吃了许多苦,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诚然,程柯宁待陆鲤不错,但朝朝暮暮,尔尔年年,若程家一直无后,当真就能一成不变?
张翠兰看出了她的担忧,“你啊,就是想太多,顺其自然就是。”
柳翠安静了一会,想起什么:“孝存不是说要回来?”
“别跟我提他!”一提起她那个离家出走的不孝子,张翠兰不由恶语相向。
“他在我的肚子里吸我的血,吃我的肉,生下来以后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大,他小时候他阿奶抱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后来他阿奶两只鸡腿就将他收买了,把我当成了恶人,他回来是孝顺我来的?我呸,放屁,他是来抢我地契来的。”
“他休想!”
张翠兰恶狠狠道,光是回忆都气的不轻,而后又苦口婆心劝说柳翠,“我生过儿子,我能不知道儿子有没有用?那就是个讨债鬼,有他跟没他一个样,我不指望他养老,也不要他养,我自己能赚钱。所以,你说生儿子有什么用?就是生了哥儿又怎么了?你瞧瞧鲤哥儿多孝顺,他在你身边,知冷也知热,要是能换,我把那不孝子给你,鲤哥儿归我,那我当真是一百个愿意。”张翠兰这番话说的可谓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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